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总是押着相同的韵脚。当碳酸锂价格在2026年2月末站上15万元/吨关口，六氟磷酸锂报价稳定在13万元/吨水平时，整个锂电产业链的神经再次被牵动——那个2020至2022年间的疯狂周期，仿佛又在叩门。
彼时，电动车渗透率从5%飙升至30%，产业链价格轮番上涨，宁德时代市值一度冲破1.6万亿元，赣锋锂业两年暴涨十倍。那是一场由需求爆发驱动的全面牛市。如今，涨价信号再度浮现，但这一次，剧本已然不同。
01. 历史的韵脚：那一场“从亏到疯”的周期轮回
要理解当下，必须先回到那个让所有人印象深刻的时代。
2020年第三季度，国内电动车销量同比转正，“蔚小理”交付量连创新高，Model 3国产化后价格下探至25万元以内，渗透率从4%悄然爬升至8%。彼时，产业链尚处产能利用率低谷：六氟磷酸锂在7万元/吨底部徘徊，碳酸锂仅4万元/吨，全行业普遍亏损。
但需求的火苗一旦点燃，便成燎原之势。
2020年11月，宁德时代向上游释放重磅信号：2021年排产指引从80GWh直接上调至160GWh。这个数字最终兑现为162GWh的实际产量——翻倍的订单意味着产业链将迎来史无前例的“抢货潮”。
产能建设周期最长的六氟磷酸锂率先反应。2020年9月，六氟价格从底部7万元启动，年底突破10万元；2021年3月跳涨至20万元，7月冲破40万元，次年2月触及58万元历史高点。天赐材料的单吨利润从0.3万元飙升至1.8万元，股价随之翻了五倍。
碳酸锂的涨价虽晚于六氟，但涨幅更为惊人。2021年8月前，碳酸锂在8万元附近横盘半年，市场普遍认为难以突破2017年18万元的高点。然而，当需求持续超预期叠加层层加库，供需缺口在下半年急剧扩大。2021年底，碳酸锂冲破30万元，2022年2月站上52万元，11月更是冲高至60万元。天齐锂业在这场行情中完成惊天逆转——从2019年濒临破产，到2022年单季度净利润突破70亿元。
正极材料同样经历暴涨。磷酸铁锂正极价格从2020年的3.4万元/吨涨至2022年的14.9万元/吨，加工费从0.7万元涨至1.6万元。湖南裕能抓住机遇切入特斯拉、比亚迪供应链，一举超越德方纳米成为行业龙头。德方纳米在2022年Q1单吨利润达到2万元，其中库存收益贡献近一半。
电池环节的成本传导同样顺畅。电芯价格从2021年初的0.4元/Wh一路涨至2022年的1元/Wh以上。宁德时代凭借强大的议价能力和规模效应，单Wh利润维持在0.08-0.1元之间，2022年出货量达289GWh，同比增长116%。
整车端，特斯拉在2021年底率先涨价2-3万元，比亚迪、小鹏、理想紧随其后。令人惊讶的是，消费者买单意愿依然强劲——2021年和2022年国内电动车销量分别增长157%和93%。
那是一场由电动车渗透率快速提升驱动的全面牛市，各个环节轮番上涨，龙头公司市值翻倍，产业链利润向上游和中游集中。
02. 当下的变奏：储能接棒，供给收敛
站在2025年初，锂电产业链再次呈现涨价迹象，但驱动逻辑已然生变。
首先是需求结构的根本性变化。 这一轮超预期并非来自动力电池，而是来自储能。2024年，全球储能电池出货量超过200GWh，同比增长超80%，预计2025年将继续保持50%以上增速。宁德时代2025年排产指引上修至50%增长，其中储能贡献率已超过40%。
这一结构性变化带来两个重要影响：一是储能电站对电芯价格更为敏感，成本传导不如动力电池顺畅；二是储能电池中磷酸铁锂路线占比超95%，对铁锂正极的需求拉动更为集中。
其次是供给约束条件的改变。 2021年，产业链各环节产能利用率普遍在90%以上，六氟磷酸锂甚至出现负库存。当时，一二线厂商及跨界玩家纷纷扩产——天赐材料、多氟多、天际股份密集宣布扩产计划，容百科技、当升科技等正极厂商同样加码。
然而，2023-2024年的价格暴跌和极致内卷，让整个行业元气大伤。湖南裕能2024年单吨利润仅0.13万元，德方纳米连续亏损，隔膜龙头恩捷股份、星源材质盈利水平跌至盈亏平衡线。在这样的背景下，厂商扩产意愿大幅降温，2026年新增供给显著低于2021-2022年。
价格涨幅的预期也因此更为理性。 东吴证券研究显示，2026年产业链平均产能利用率约为80%，虽远高于2024-2025年的65%-70%，但低于2021年的90%以上。六氟磷酸锂和碳酸锂具备较大价格弹性——前者产能利用率预计达90%，后者约80%。
但若碳酸锂涨至12万元/吨、六氟涨至15万元/吨，电芯成本将上涨4-5分/Wh。对于储能电站而言，电芯价格每上涨2分，内部收益率下降约1个百分点；若涨价超6-8分/Wh，IRR将降至6%以内，对储能需求增速将产生实质性影响。因此，此轮涨价更可能是有序上涨，而非2021-2022年的暴涨。
产业链利润分配格局同样呈现新特征。 2021-2022年，上游碳酸锂和中游材料的利润占比达到历史高点——2022年Q3，碳酸锂利润占比超40%，中游材料约30%，电池和整车环节利润受压制。
而当前，龙头电池企业加强了上下游布局。宁德时代通过参股、合资等方式锁定锂盐、正极、负极、隔膜等关键材料产能；赣锋锂业、天齐锂业等锂盐龙头也向下游延伸。这种纵向一体化趋势，意味着电池企业在涨价周期中的议价能力更强，利润稳定性更高。
估值层面， 当前主流公司按2026年合理盈利水平测算，市盈率不到20倍，而2021年Q2行业估值切换至2022年盈利高点时的估值约为30倍。考虑到2027年行业预计仍有20%增长，当前位置估值处于合理偏低水平。
但2026年的需求增速(30%-40%)远低于2021年的100%以上，产能利用率(80%)也低于2021年的90%以上。这意味着此轮行情的强度将弱于上一轮。
03. 结语：韵脚平缓，旋律悠长
回顾历史，2020-2022年的锂电牛市，是由电动车渗透率快速提升驱动的全面行情——各环节轮番上涨，龙头公司市值翻倍，产业链利润向上游集中。
而当前，储能需求的崛起为行业提供了新的增长引擎，但储能对价格的敏感性限制了涨价空间；供给端的分化使得利润分配更为复杂；龙头企业的纵向一体化增强了利润稳定性，但也平滑了周期波动。
历史不会简单重演，但会押韵——这一次，韵脚或许更为平缓，旋律却可能更加悠长。对于参与者而言，需要的不再是追逐暴涨的勇气，而是在结构性变化中识别真正具备竞争力的企业，在周期轮动中把握属于自己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