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然律。
今天继续讲餐饮老板之间200万借款的故事,回顾上篇请戳:三分是行情,房子是诚意(上):八年烂账,从“三分息”到“十三点”
【前情提要】
2017年,庄永强为开新店,向陈安邦借款200万元。达成利息不同的阴阳合同,由刘彪担保。头两年庄永强按三分利付息,后因经营困难中断。2020年,双方重谈债务:欠款总额定为150万元,庄永强将房产证交给陈安邦作保,约定逾期不还则以房抵债。然而,刘彪并未参与此次协议。陈安邦收下了房产证和《承诺》……
五
2021年在口罩中转瞬即逝。
庄永强一分钱没还上。他的火锅店仅剩下云崖区的老店还在勉强支撑。
陈安邦电话催了几次,庄永强干脆把花果园那套房子的钥匙寄给了他,电话里说:“哥,房子你自己看着办吧。卖了抵债,卖多少都归你。” 但他并没提过户的事。
陈安邦去中介问了问行情。那时候花果园的房价还没跌太多,那套178平的房子,挂180万应该能出手。扣掉欠款150万,还能落个30万。
他一样没提过户,因为他知道庄永强没钱付税费,他不想再额外支出。他觉得,不管他什么时候提,不管他让过户给谁,庄永强肯定会配合。
他也不想卖房。
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利息是一直在走的。如果把房子卖了,债就清了,后续的利息就没了。如果庄永强以后东山再起,按照三分息的标准,哪怕低一些,按照四倍贷款利率,这笔钱也能生出更多的钱来,而且还有房子兜底。
他没卖。他甚至没动过那把钥匙,没去看过房。
他在等。
结果,等来的不是庄永强翻身,而是房价一落千丈。
170万。150万。130万。
他还在等,他想等口罩过去,房价回暖。
到了2023年底,中介告诉他,同户型成交价已经跌破了120万。
陈安邦的耳朵边里开始不停回响着焦虑的声音:“今年是过去十年间最差的一年,也是未来十年间最好的一年”……
他稳不住了。
他开始打电话。庄永强的手机不是没人接,就是忙音,后来变成了空号。他又翻出刘彪的号码,拨过去。
刘彪接了。
“安邦哥?”刘彪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应付一个很久不联系的老客户。
“刘彪,永强欠我那笔钱,你是担保人,你得管。”
刘彪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安邦哥,我确实签过担保。但我担保的是2017年那笔200万的借款。2020年你们重新打了个条,永强还把房子给你了,那借款早就跟我没关系了。”
陈安邦愣住了:“你可不能赖账,2017年的借款协议上写着担保到还清为止……”
刘彪打断他,“我问过律师了,两年担保期间,过期就作废。安邦哥,我建议你也找个律师问问,看我说的对不对。”
电话挂断。
2024年5月,陈安邦把庄永强和刘彪一起告上了法庭。
六
一审判决结果,陈安邦不满意。
本金150万,利息按照四倍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是27.6万;担保期间约定不明,依法应为二年,担保期间届满后,刘彪未作出继续保证的承诺,故不用承担责任。
关于这些,陈安邦已有心理预期。
他不能接受的是,从《承诺》约定的还款日2021年12月31日到起诉那天,将近两年半的逾期利息——法院没支持。
法官的理由是:庄永强已经把房产证和钥匙交给陈安邦了,陈安邦本来可以早点处置房产避免损失扩大,却一直拖着,这期间的利息是他自己造成的损失,法院不支持。
陈安邦不服,提起上诉。
庄永强也不服。他上诉的理由是:150万里连本带息都算了,凭什么还要再给27.6万的利息?《承诺》上根本没写利息的事,没写就等于没有利息。
两个人在二审法庭上又吵了一架。
庄永强拍着桌子说:“房子的房产证、钥匙全都在陈安邦手里,他拖着不卖,眼睁睁看着房价从200万跌到100万,这100万的跌价损失,凭什么让我来承担?”
陈安邦针锋相对:“房产证在我手里,不代表我能卖房子。双方从未签订以房抵债的协议,没过户,也没办抵押登记。房产证只能证明你有还款能力,不能作为让我承担房价下跌和利息损失的依据。”
法官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2020年8月,原告与被告变更还款金额和期限时,是否告知了保证人,并取得了他的书面同意?”
两人如实回答:“没有。”
七
2025年4月,二审判决下来。
关于利息,改判了。
法院认为,房产未办理抵押登记,仅交付房产证,陈安邦不能直接实现债权、抵消债务。庄永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是因为陈安邦怠于履行债权而导致损失扩大、房屋贬值,故对2021年12月以后的利息予以支持。
说大白话就是,房价下跌是市场风险,不是陈安邦“恶意扩大损失”。陈安邦没有卖房的权利和义务,不能因为他没卖房,就剥夺他主张逾期利息的权利。所以,2021年12月31日到实际还清之日的逾期利息,全部支持。按四倍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年化13.4%计算。
至于期内利息,和刘彪不用承担担保责任,维持原判。
庄永强的上诉请求,全部驳回。
判决下来那天,陈安邦坐在办公室里,翻开最底层的抽屉。
房产证和钥匙还在里面。
红本子的封皮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伸手擦了擦。
他有点后悔,如果当初不是一时心软签了《承诺》降到150万,他还能多要些钱,刘彪的担保可能也不会过期。
他又安慰自己,即便三年前办了过户手续,房子拿在手里也是一样跌价,大家的房子都在跌,不光这一套跌。
他苦笑了一下,把抽屉合上。
那个盛夏夜,三个人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签字画押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
但人情太短,裹不住八年的风风雨雨。
他摇摇头,还是得接受现实。他想着一会得去中介再看看房价的行情,想着后面还得联系庄永强商量卖房还款的事,想着实在不行再申请强制执行。
这时候,他忽然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应该先去房管局查查这房子。
那小子,不会已经挂失补办了房产证,把房卖了吧?!
END
【法理有源,故事无主。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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