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风刚暖的时候，我写过一篇文章，专门记录咱们陇原大地上最普通的一种大叶草、也是农人年年深耕的中药材——牛蒡。
在我们乡下，没人喊它书本上的学名，大家都朴实又顺口地叫它牛籽。
春日返青发芽、夏日开花、初秋结籽，一茬牛蒡籽，从破土到成熟，要熬过整整大半年的风雨。如今八月已至，陇东的田间地头，家家户户的牛蒡籽终于迎来了收割期。满眼青绿褪去，枝秆泛黄，地里随处可见机器收割、晾晒新籽的身影。
只是今年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地，心里说不出的酸涩与无奈。往年这个时节，牛蒡籽长势整齐、籽粒饱满，熟度统一，收割省心、卖价安稳。
可今年不一样，入夏以来接连几场暴风骤雨，把整片庄稼彻底打乱了节奏。狂风肆虐、暴雨冲刷，好好的药材被吹得东倒西歪，根系受损、长势错乱。
如今到了收割的时候，地里的牛蒡籽参差不齐、乱象丛生。
有的早已熟透、籽粒发干，再不收割就会自行脱落，烂在地里彻底白费；有的枝头还挂着花苞，仍在慢慢结籽，远远没到成熟的时候。
可农人没有选择，无论熟没熟、饱满不饱满，只能统一收割。
天灾打乱了生长周期，也打碎了今年的收成期待。
比起长势不好，更让人揪心的是今年暴跌的行情。
前几年牛蒡籽行情尚可，销路通畅、收益稳定，是咱们本地农户增收的重要中药材作物。
行情利好的那几年，周边乡亲纷纷跟风扩种，种植面积一年比一年多。可物极必反，今年全域产量饱和，叠加市场需求疲软，牛蒡籽价格一落千丈，跌至近几年低位。
我跟着家里长辈、邻里乡亲算了一笔实在账，看完心里满是心酸。
如今种地，不算人工辛苦、不算多半年浇水管护的心血，仅仅机耕费、肥料钱、农药成本，一亩地的硬性开支就不少。折腾整整一年，最后一亩地纯收益只有两三百块钱。
两三百块，对于在外务工的年轻人而言，不过是一两天的工资，微不足道。可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这是从春到秋、三百多个日夜的坚守，是一整年土里刨食的全部希望。
我叔叔今年也种了牛蒡籽，收割这天，他蹲在田埂上看着参差不齐的庄稼，说了一句让我久久难忘的心里话。
他说：地，绝对不能荒。
哪怕年年靠天吃饭，哪怕天灾减产、行情低迷，哪怕忙活一年挣不到多少钱，庄稼人也舍不得、也不敢让土地闲置荒芜。
我们世代扎根陇原，土地是根，庄稼是本。夏粮保民生，秋药稳增收，秋冬的作物、中药材种植，看似是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小事，实则关乎粮食储备、乡土安稳。
咱们这里是传统药材种植大区，这些田间劳作、作物耕种，看似朴素寻常，实则利家、利民、利家国。
在外人看来不划算的耕耘，在农人眼里，是责任，是本分，更是刻在骨子里的坚守。
年轻人可以外出务工，轻轻松松月入几千上万。可留守的农人，守着土地、守着庄稼，一年到头风里雨里熬，收益微薄，却从未轻言放弃。
从初春播种、悉心育苗，到夏日除草、抗旱防涝，再到如今冒雨抗风、抢收庄稼，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辛苦。风吹倒一次，农人扶起一次；长势差一点，农人补救一点。
哪怕天意难违、收成受限，也依旧拼尽全力守护每一寸土地。
这就是最真实的农村，最朴素的农人。
不懂投机、不愿放弃、不甘荒芜，守着一方沃土，靠着一身韧劲，岁岁耕耘，年年坚守。
愿风调雨顺，愿所有面朝黄土的辛苦，都能被岁月温柔以待，愿每一份默默耕耘，皆有踏实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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