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富士,曾是日本知名信贷公司,外号为“日元商店”,意思是这里可以买卖日元。创始人武井保雄,一个出身日本底层的精明商人,年轻时的武井保雄最开始靠打零工艰难谋生,后来贩卖过蔬菜,摆过摊,也曾在黑市倒卖大米,饱尝世态炎凉的武井保雄发誓要赚很多很多的钱。1966年武井保雄利用倒卖大米积累的资金,在东京板桥区租借了一间12平方米的小屋,创立富士商事,后更名武富士,从此便一头扎进了个人信贷的蓝海。
武富士的商业模式简单、直接、粗暴:以接近法律灰色地带的利率上限(通过巧立名目,实际利率常逼近29.2%)放贷,利用巨大的利差赚取暴利。1998年武富士在东京证券交易所上市,是当时日本个人消费信贷行业龙头企业。
武富士成功有几个原因:
一是它的崛起是根植于日本战后特殊的时代土壤,从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日本创造了举世瞩目的“经济奇迹”,国民收入快速提升,消费主义开始萌芽,这是武富士成为信贷行业巨头的时代背景;
二是它的利率普遍偏高,以接近29.2%的法定利率上限运营,利用巨大的利差获得高额利润,日本虽在1954年出台了《出资法》及《利率限制法》,但因执行不力,两部法律形同虚设。并且当时银行主要的信贷对象是中大型企业,小微企业及个人很难获得信贷支持,所以高利率仍有巨大的市场需求;
三是社会经济和人文环境,日本经济当时高速发展,信贷需求十分旺盛,并且日本是经营信用良好的国家,贷款人不管多穷都不想赖账,都会想尽办法去还钱,武富士不怕客户欠钱不还,就怕客户不来借钱;
四是科技的驱动,金融机构开始使用自动完成贷款申请和签约的机器,申请者只需在用户界面填写相关信息,中央信审机构通过摄像头跟申请人交谈,就可完成个人信用评分。爱面子的日本人害怕当场被人拒绝,自助式借款的新机器完美解决了这个难题,同时大大降低了公司运营成本。
然而,所有的盛宴都暗藏毒药。
1980年代末,日本资产泡沫达到顶峰,随后轰然破裂。股市崩盘,房地产价格腰斩,自杀率大幅上升,经济陷入“失去的二十年”的漫长低迷。百业凋敝,企业裁员,终身雇佣制摇摇欲坠,人们的收入预期从乐观增长变为不安和停滞。
“花明天的钱,圆昨天的梦,享今天的福。”这应该是世界上最大的谎言!
日本泡沫经济破碎之后,百业俱废,唯有消费贷一路狂飙,武富士作为行业霸主,却喊出放贷万亿的豪言,使很多日本人陷入债务危机。
1992年,泡沫破碎隔年,武富士业绩逆势上涨,并且在东京西新宿地铁站边,建了新的总部大楼。大楼底部,修有钱币状圆孔,圆孔上是连天玻璃幕墙。武井保雄站在幕墙后俯视,众生皆如蝼蚁。
武富士分公司多达2000家,开遍日本全国,成为日本信贷行业代名词,并且公司成了日本纳税第一。武井保雄经常雇佣黑社会背景人士负责催收讨债,他们不仅向借贷人催收,甚至会上门恐吓威胁其父母、亲属进行催收。许多借贷者陷入债务危机后,在暴力催债下,离家出走、自杀以及逼良为娼的惨剧时有发生。
此外,武井保雄还勾结贿赂官僚、警察人员,为其保驾护航。公司上市前,武井保雄就将部分股票转让给政治家、高级官僚等人,另外他高薪聘请离任的前大藏省银行局局长为公司董事,还重金请来退休的警察总监出任公司顾问。武井保雄与政府、警察和黑社会的关系,成为日本社会广泛非议的焦点。
武井保雄花费80亿日元,在东京西郊修建别墅,别墅温水游泳池边总是名流云集,客厅内天价洋酒随意摆放一地,每月他要乘坐防弹奔驰,去两次山梨县高尔夫球场打球。
但武井保雄本人对员工却十分吝啬:他命令把他的照片做成各种大小的海报,贴在各个分公司的显眼位置。员工上下班时都要向照片行礼,并且喊他叫“爸爸”,给员工洗脑为了“爸爸”要努力工作。他崇尚加班,自己经常周末办公,还要求员工也必须做到996,但却不支付加班费。母亲的葬礼,他要求员工随礼,但他回礼回的是公司纪念品,价值仅300日元的手表。在日本普遍实行终身雇佣制的背景下,武富士公司的员工却十分不稳定,离职率非常高。
2006年,日本出重拳整顿金融业,按照规定,年利率不得超过20%,并且允许借款人向消金公司索要此前贷款中利息超过20%的部分。也就是说,之前收取的超过年利率20%的利息,企业还得吐出来归还给客户。
武富士作为行业巨头,遭遇到前所未有的重创,武富士需要退还的贷款利息是2万亿日元,约240亿美元,涉及借贷人约200万人。2006年11月10日,武井保雄因肝衰竭在东京家中去世,终年76岁。走完了其极富争议的一生。
此后几年,要求武富士返还多缴利息的客户蜂拥而至,公司经营每况愈下。公司通过消减广告支出,关闭门店,裁员等一切措施,但都无法挽救一泻千里的经营颓势。2009年底,武富士停止提供新的贷款。2010年9月,武富士向东京地方法院申请破产,一代消费金融贷款霸主就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