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
欢迎回到纽约会客室。张哲哈，我也想请你谈一谈哈，你是如何看待中国目前的这个儿童钢琴教育的？
张哲
嗯，就是其实在国内最近发生了一大轮的这种，包括在这个社交媒体上，各种平台社交媒体上发生了一大轮的这种发声。那么都说这个钢琴教育现在这个行业不好做了，或者说钢琴的销售下滑，那么我也包括这个学习钢琴的人在减少，嗯，那么我也向我的一些同行，这个你比如说开琴行的，或者说卖钢琴的这些朋友，或者说开培训机构的这些朋友，我也向他们去求证，那么得到的答案确实是这个现在的这个钢琴的这个整个的一个现状，他是在目前是在往回收，可以说是一种萎缩，但是我想说其实这是一种特别好的一个现象。也就是因为我其实我刚回国 15 年。
张哲
嗯，那时候我就有一种特别强烈的感觉，因为从小一直学琴，你不看那个市场的话，你那个精力不在那，都在自己学琴，然后回去的时候就会发现一个问题，我就觉得这个泡沫化太严重了，为什么？后来我在我教学也马上十年了，明年就十年了，十周年了，然后我就这近十年的这个观察，我就找出了两点泡沫化的原因啊。第一就是太多不是这个行业的人在干这个行业的事，就是。
主持人
教的人不专业。
张哲
对，然后包括有一些比赛的组织，或者这些搞活动，其实这些主办方他并不了解古典音乐，但是他觉得诶学的人挺多的，这事能挣钱可做啊？他能挣钱可以通过这个去实现一些经济上的收益，那么他们做了，而且做的很成功，这必须这么着，从商业的角度讲，咱们一点一点说。然后这个是一个问题，包括好多钢琴老师，嗯。他不是学钢琴出身的，你比如说你学声乐出身的，或者说是学学其他民乐出身，哎，都来一看这个行业好，全过来教钢琴来了，所以就造成了这个，为什么说这个泡沫化就大嘛？因为就是说有老师不是干这个的，那么你的学生肯定教出来也不专业嘛，他们就会很痛苦。
张哲
但是这些老师也好，或者这个我刚才讲的这些人也好，他们在干嘛呢？制造需求，制造一个学钢琴你就能怎么样的需求？或者说制造一个学钢琴，你就好像比别人多了一门高贵的气质，嗯，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你得看怎么弹这么多弹钢琴的，这是一个问题，所以这种制造需求之后有一个问题，就接下来这个问题就出现了。
张哲
那是什么问题呢？就是导致好多不该学钢琴的小孩学钢琴了。第一他们根本不喜欢，第二他们根本练不下去。第二，第三，sorry，第三我觉得就是一个根，就他们跟钢琴其实是没有缘分。嗯，是让人硬拉进来的。被家长硬拉，家长先被洗脑。你家长也不懂，家长先被洗脑，完了把再洗孩子，他是他成这么一个过程，所以我就觉得这个泡沫化太严重了。那么现在确实是这个有很多的培训机构或者说钢琴厂商这个不够景气，但是我们也要看看是哪些钢琴厂商和培训机构不够景气，这个行业最终我觉得是需要回归到这个行业的人来做。
主持人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张哲
对，就是你不能，就是你干什么的都交换，这不合适，甚至在国内有一种情况就是学生家长也去当陪练去了，你这个事他就特别乱，你明白我的意思，所以就是说我觉得我现在我就认为这是现在的这个节点， 24 年这个节点是特别好的一个节点。就我们都说这个乱世出英雄，就是说任何一个行业在经历这种变革，它是一个变，它只是一个过程。钢琴行业不可能不好，或者说是不存在的，因为这个，这从古至今这么多大的钢琴家、作曲家，包括我们这些搞专业的人，都是用最高的标准。就像我刚才跟您说，这个附中的孩子都是用最高标准去训练的，这些我当然这个行业以后我相信还是会越来越好，可是他是需要任何好的东西，他需要这个怎么说呢？他是需要一种大浪淘沙，这个需要一种淘汰的机制。
张哲
那么所以我对现在的钢琴的这个现状，我觉得就是说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所有人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然后要更认识自己，我到底能不能干这个？我适不适合干这个？我喜不喜欢干这个？我愿不愿意用心的负责的把它干好？我相信最后留在这个行业里并且取得成功的一定是这样的。
主持人
哎，那从另外一个角度说哈，因为现在不是都讲究什么素质教育吗？那有很多家长就说，哎，我也不希望他走专业，我也不希望他弹得多好，但是我觉得能够培养一些音乐素养，开发一下大脑，以这样的一个动机去学钢琴，那……
张哲
也得找。
主持人
专业的人。
张哲
对，建立在这个基础上。您说的这个情况很普遍。嗯，我家孩子到岁数了。我看邻居 6 岁弹，我们也弹吧，也没什么选择，随便找了一个老师或者一家机构就去学了，结果学到 8 岁不学了，或者觉得怎么……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那么我认为就是你的选择要非常负责任，就千万别学艺术这个事别用玩的心态。它不是说去游乐场坐个旋转木马，还是开个碰碰车，不是这种。它是什么呢？它是一种你如果真的想让孩子的素质有所提高，那你一定要找一个专业的并且适合你孩子的人。我觉得这件事就是人的事。嗯，你找到一个能够引领你、影响你，把你变得更好的老师比什么都重要。你学钢琴也好，你学小提琴也好，甚至说你说我就想学点音乐理论，音乐素质，嗯，我就想学点音乐史来提升我的这种审美，提升这种在生活当中的一些品味，那我觉得是非常好的。而且钢琴以后发展的大方向一定是往这个方向去发展，一定是先有普及，然后再有专业。
主持人
也就是说我们通常觉得是名师出高徒，其实即使不是高徒，你也应该找名师啊。对，因为你的这种成本、时间和精力花下去，你想让他见效果，是，那他一定要有一个非常专业、非常懂他的一个老师，这么一个老师去引导，才能真正地让他把这个时间、你的钱花下去，他会有所值。是，因为在纽约，相信在中国也是这样，有一个小时上千的，有一个小时几百的、一两百的，对，在纽约其实市场也是这样的，是有 50、60、70、80 的，也有一个小时……
张哲
什么价的都有。
主持人
都有。就说钢琴，根据您刚刚说的，我觉得它最后还是回归到一个精英家庭教育。嗯，就说你只有请最好的老师去培养你孩子的这种素质、素养。
张哲
最适合自己的。
主持人
对。而那种相对来说，你去找一个成本相对较低的方式去培养孩子的话，可能你的钱也花了，时间搭进去了，然后效果还没有……
张哲
不好说。哎，这个事是特别微妙的一个事。首先我想说一件事，就是不是贵的就是好，这个特别重要，不是贵的就是好。
主持人
我觉得这个可能是在中国更难去筛选，比如说在北京、在广州、在上海，你有这个资源，你可以找到很好的钢琴老师。对，但是在三线城市、二线城市你就非常难判断。那在纽约呢？有这样一个好处，就是因为这边的这种青年钢琴家太多了，所以你相对容易有一个标准，比如说朱莉亚毕业的，对吧？曼哈顿音乐学院毕业的，那我知道他肯定专业上是绝对过硬的。但是对于很多美国其他地方的华裔家长来说，他就会比较痛苦，因为那个地方的音乐教授、音乐人才……
张哲
太少了，资源少。对，我说的这个好，并不是说专业水平的好坏，我说的就是契合度的高。
主持人
觉得这个还要会教。对，除了自己技术好，他……
张哲
还要会教，然后孩子还得愿意跟他学。
主持人
嗯，就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张哲
能有一种，比如说我小时候学琴就有一个特别明显的情况——我喜欢这老师，我就特愿意去上课，然后这老师说什么我就特别爱听。
主持人
你说对了，我儿子换过，哈哈哈，换过几个？换过四个钢琴老师，最后他喜欢这个，是我说要给他换另外一个更好的，他说不要，对，我就要这个。
张哲
对啊，特别重要。然后比如说这个老师也有名，也有本事，但我看他我就害怕，或者我跟他交流费劲，他说话我听不懂，我弹什么他也说不明白，那孩子可能就会有抵触情绪。所以我刚才说那个好，不一定要找特别贵的，但是一定要经过层层筛选之后，找到那种有缘分的老师。
主持人
那您是怎么看待人工智能对钢琴教育的影响和冲击？
张哲
我觉得人工智能以后对钢琴教育会是一个非常好的辅助手段。为什么这么说呢？首先我不排斥人工智能，我觉得任何事是双刃剑，这个东西你得用到点子上，用到对的地方上。人工智能一定要请专业的人来做，这样它就会特别好。比如说很多人在世界各地接触不到像朱莉亚、柯蒂斯这种顶尖教授的教学，那么如果说朱莉亚的一位名师愿意通过人工智能向全世界分享他的教学，并且能够保留下来，变成课件去用……
张哲
我觉得人工智能的意义，是让人学到大师的思维，并普及化大师的思维。从这个角度来讲，而且小朋友现在玩 iPad、玩手机都比大人还溜，所以他们也能借助 AI 训练独立自主学习，比如戴个眼镜就能完成，成本低、效率高、还能独立学习，这样用就很好。但是现在国内的一些线上陪练软件、纠错软件，我觉得简直就是在毁灭孩子的自我成长。你弹错一个音，它马上告诉你“停，你这个音错了”，那你还用脑子干什么呢？所以人工智能一定要由最专业的人提供内容，既懂钢琴又懂 AI，这样才能真正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