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约5000字,分为五个部分:
一、长周期:康波周期锚定大宗商品的长期趋势
二、中周期:朱格拉周期主导大宗商品的产业需求主线
三、短周期:基钦周期决定大宗商品的短期价格波动
四、周期的叠加与背离:大宗商品行情的演绎
五、未来趋势:不同大宗商品的品类分化
大宗商品作为全球经济的“晴雨表”,是长、中、短不同维度经济周期相互嵌套的结果,再叠加供给约束、地缘政治、产业政策等因素,最终演化出不同的行情。
从周期视角拆解其运行规律,能让我们更清晰地把握大宗商品行情的底层逻辑。
一、长周期:康波周期锚定大宗商品的长期趋势
康德拉季耶夫周期(康波周期)作为跨度50-60年的超长经济周期,是决定大宗商品长期价格趋势的核心框架,其本质是由技术革命、产业更迭驱动的全球经济增长周期。
大宗商品的超级牛市与熊市,几乎都与康波周期的阶段切换高度绑定。
学术界对康波周期的具体起止时间有不同看法,主流划分如上
⑴康波周期分为复苏、繁荣、衰退、萧条四个阶段。
大宗商品在不同阶段的表现呈现出鲜明的差异化特征,其中繁荣期往往对应商品超级牛市,萧条期则是价格的“崩溃与筑底”阶段,也是波动最剧烈的阶段。
康波繁荣期,新技术革命落地带动全球经济高速增长,工业生产、基建投资的需求全面爆发,大宗商品供需格局持续偏紧,价格会迎来长达数年的持续上涨。
2000-2008年的大宗商品超级牛市,正是第五轮康波繁荣期的典型表现,中国工业化、城镇化的快速推进叠加全球制造业扩张,推动原油、铜、铁矿石等品种价格创历史新高。
而进入康波衰退期后,前期过度投资带来的产能过剩开始显现,需求端断崖式下跌,商品价格会出现急跌。
到了萧条期,大宗商品价格并非一路向下,而是呈现出“双底特征+剧烈波动”的核心属性。即经历一次暴跌后,由政策刺激、库存回补引发强力反弹;随后政策效应消退,产能过剩问题彻底暴露,价格二次探底并在低位横盘,直到旧产能出清、新技术革命带来新需求,才会进入下一轮回升期。
2008年次贷危机后的大宗商品走势,印证了这一规律:2008年7-12月,原油从147美元/桶跌至35美元/桶,铜从8940美元/吨跌至2810美元/吨,跌幅超60%。
2009-2011年,中国四万亿刺激+全球量化宽松(QE)推动商品价格V型反转,铜、黄金甚至创出新高。
2011-2016年,产能过剩显现,大宗商品进入5年熊市,多数品种在2015-2016年创出新低。
⑵当前我们正处于第五轮康波萧条期末端向第六轮康波回升期过渡的关键阶段。
这也意味着大宗商品的绝对底部已基本探明,很难再出现原油20美元/桶、铜3000美元/吨的极端低位,但短期内也难以复刻2000-2008年的超级牛市,价格中枢将整体抬升,呈现震荡向上的趋势。
同时,康波转换期的流动性变化会直接影响大宗商品的金融属性。美联储的利率政策、美元指数的波动与大宗商品价格高度相关。
2010-2025年数据显示,美联储基准利率与美元指数相关性达0.68,加息周期下美元走强会压制商品价格,而实际利率下行则会提升大宗商品的配置价值(与实际利率相关性达-0.72)。
不同品种对流动性的敏感度差异显著,贵金属金融属性最强,对流动性切换反应最迅速,工业金属次之,能源与农产品则更多受基本面约束,仅在极端流动性环境下出现估值抬升。
二、中周期:朱格拉周期主导大宗商品的产业需求主线
如果说康波周期定调了大宗商品的长期趋势,那么8-10年的朱格拉周期(设备更新与产能投资周期)则决定了大宗商品中期的需求主线。
其核心是全球制造业的投资节奏,直接拉动工业金属、部分能源品的需求变化,也是大宗商品“品种分化”的重要推手。
⑴朱格拉周期的核心逻辑是企业设备的更新换代与产能扩张。
当经济进入复苏阶段,企业盈利改善,开始加大设备投资、扩产线,直接带动铜、铝、白银、钢材等工业金属的需求增长。
而当经济进入衰退,企业收缩投资,设备更新放缓,工业金属的需求则会显著承压。
从实际市场表现来看,朱格拉周期与大宗商品的关联度,典型的是白银的“金银比”:
黄金几乎是纯粹的金融属性资产,而白银50%以上的需求来自工业领域。光伏、新能源车、半导体等产业的发展都离不开白银。
数据显示,全球制造业投资同比每上升1个百分点,金银比平均下降0.3个单位,相关系数达-0.30。
2025年下半年,全球朱格拉周期上行,光伏和电车对白银的工业需求飙升,叠加白银库存处于多年历史低位,银价在两个月内实现翻倍,金银比从103的高位跌至57,创10年新低,正是朱格拉周期驱动工业需求的典型案例。
⑵当前第六轮康波周期的核心驱动力是AI、新能源、生物技术。
这三大领域正推动新一轮朱格拉周期上行,也让大宗商品的需求结构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从传统的地产、基建驱动,转向“传统基建+新能源/AI核心产业”双驱动。
与2009年朱格拉周期上行期不同,彼时的需求拉动以传统基建为主,直接推动钢材、水泥、铜等传统品种大涨。
而本轮朱格拉周期中,AI算力中心建设、电网升级、储能、新能源车产业链成为需求核心,锂、稀土、铜、锡等品种的需求增长更为显著。2019-2022年锂价涨幅达300%,远超同期传统工业金属的涨幅。
2025年数据显示,AI算力每增长1倍,铜需求将增加1.2倍,这种结构性的需求变化,让相关品种在朱格拉周期上行期走出独立行情。
⑶此外,全球朱格拉周期的“错位性”也会导致大宗商品中期行情的阶段性波动。
不同经济体的制造业复苏节奏不同,比如中国的制造业投资与欧美、新兴市场的节奏存在差异,会让工业金属的需求呈现“脉冲式”特征,进而引发价格的阶段性调整。
例如2023年欧盟绿色补贴退坡预期升温,直接导致锂、钴价格短期回调10-15%,就是区域朱格拉周期节奏差异带来的影响。
三、短周期:基钦周期决定大宗商品的短期价格波动
如果说康波周期和朱格拉周期分别锚定了长期趋势和中期主线,那么3-4年的基钦周期(库存周期)则是决定大宗商品短期价格波动的核心因素。
⑴库存周期的四个阶段——主动补库存、被动补库存、主动去库存、被动去库存,是大宗商品短期行情的“风向标”。
其底层逻辑在于企业的生产决策往往滞后于市场需求的变化,这种“滞后性”导致库存成为供需失衡的直接体现,进而推动价格波动。
库存周期的四个阶段对应着大宗商品截然不同的价格表现:
在主动补库存阶段,市场需求明确向好,企业对未来预期乐观,开始开足马力生产、主动囤货,大宗商品的需求持续增加,价格会稳步上涨,这个阶段的核心是“需求拉涨+库存补增”。
进入被动补库存阶段,市场需求增长乏力甚至开始下滑,但企业的生产线仍在惯性运转,产品滞销导致库存堆积,此时大宗商品价格上涨速度放缓,大概率见顶回落。
当市场进入主动去库存阶段,企业认清需求疲软的现实,为回笼资金开始降价促销、削减生产,主动清理库存,大宗商品价格会进入持续下跌通道,这也是商品熊市的核心阶段。
而到了被动去库存阶段,市场需求开始回暖,商品销售速度超出企业预期,库存被动消耗,企业尚未及时恢复生产,供需格局开始改善,大宗商品价格则会筑底企稳,逐步开启新一轮上涨。
如2025年的玻璃和白银行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2025年玻璃库存长期处于历史高位,叠加地产端需求疲软,即便有短期政策刺激,玻璃价格仍持续回落,不断刷新低点,正是“高库存+弱需求”下主动去库存阶段的典型表现。
而同期白银库存处于多年历史低位,叠加朱格拉周期上行带来的工业需求增长,白银进入被动去库存阶段,价格在低位向上拉升,涨幅将近1倍,成为2025年大宗商品市场的“明星品种”。
⑵值得注意的是,基钦周期与康波周期、朱格拉周期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嵌套的,短周期的库存波动会服从于中长周期的趋势。
例如在康波萧条期,库存周期带来的反弹往往是阶段性的,难以改变长期的价格趋势;而在康波回升期、朱格拉周期上行期,库存周期的主动补库存阶段会放大价格的上涨幅度,形成“供需共振”的大涨行情。
四、周期的叠加与背离:大宗商品行情的演绎
大宗商品的实际行情,从来都不是单一周期的演绎,而是长、中、短周期的嵌套叠加,同时当供给侧、地缘政治、产业政策等外生因素形成强约束时,会出现周期背离。即需求端的周期趋势与价格走势不一致,这也是大宗商品行情演绎的核心逻辑。
⑴周期叠加是大宗商品走出趋势性行情的关键。
当康波、朱格拉、基钦三大周期形成“共振”,即长周期向上、中周期需求主线明确、短周期进入主动补库存阶段,大宗商品会走出全面普涨的超级牛市。
2000-2008年的大宗商品超级牛市,正是康波繁荣期、朱格拉周期上行期、库存周期主动补库存阶段共振的结果。
而当三大周期形成“背离”,即长周期向下、中周期需求疲软,但短周期进入主动补库存阶段,大宗商品则会走出阶段性的反弹行情,即“逆周期行情”。
2020年疫情后的大宗商品行情就是典型:彼时处于康波萧条期,全球经济衰退,但全球宽松的流动性+疫情后复工复产带来的库存补库需求+朱格拉周期的阶段性上行,推动大宗商品走出一波V型反转的行情,黄金、铜、原油等品种涨幅显著。
⑵而周期的“供需背离”则是大宗商品走出独立行情的重要原因。
当需求端的周期下行,但供给侧形成强约束,大宗商品价格仍会逆势上涨,这也是近年来大宗商品市场“品种逻辑”取代“宏观共振”的核心原因。
过去10年,全球有色金属、传统能源的上游资本开支持续收缩,叠加环保政策、资源国的矿产主权强化、审批周期拉长,许多品种的供给弹性大幅下降,即便是价格上涨,新增产能也难以快速兑现,形成了“供给刚性”的格局。
例如2022-2025年,全球经济增速放缓,原油需求端承压,但OPEC+持续减产,叠加地缘政治冲突带来的供应链扰动,原油价格并未出现大幅下跌,而是在区间内震荡。
铜价则因铜矿开采的环保约束、刚果(金)等主产国的政局不确定性,供给端持续收紧,即便全球制造业需求有所波动,铜价仍维持高位震荡,形成了“需求弱但价格强”的周期背离。
⑶此外,地缘政治、货币体系、产业政策等外生因素,会进一步成为大宗商品行情的变量。
俄乌冲突引发全球能源、粮食供应链重构,推动原油、小麦、玉米等品种价格大幅上涨.
美元信用体系的重构、去美元化的推进,让人民币在能源、金属贸易中的结算占比提升。大宗商品定价体系从“美元单一主导”转向“美元主导+区域定价”的双轨制,削弱了美元对商品价格的压制。
而各国的产业政策,如中国的供给侧改革、欧盟的绿色新政、美国的芯片法案,也会直接影响大宗商品的供需格局,推动品种分化。
五、未来趋势:不同大宗商品的品类分化
在周期的叠加与外生因素的影响下,大宗商品市场不再是“同涨同跌”的格局,而是呈现出显著的品类分化。
核心原因在于不同品种的金融属性、工业属性、刚需属性占比不同,对不同周期的敏感度存在差异,这也是当前大宗商品市场的核心特征。
⑴贵金属(黄金、白银)的核心驱动是康波周期+流动性周期,金融属性占据主导。
黄金几乎无工业需求刚性约束,价格完全由流动性、实际利率、地缘风险和货币信用决定。
在康波萧条期、全球货币体系重构的背景下,黄金的“信用替代”属性凸显,成为全球央行的核心配置资产。2025年全球央行持续购金,推动黄金价格突破历史新高。
白银则兼具金融属性和工业属性,金融属性让其跟随黄金波动,工业属性则让其受益于朱格拉周期的上行,成为贵金属中弹性最高的品种。
⑵工业金属(铜、铝、锂、稀土等)的核心驱动是朱格拉周期+供需格局,兼具金融属性和工业属性,长期由供需基本面决定,短期受流动性影响。
传统工业金属(铜、铝)受全球制造业投资节奏影响最大。
而新能源金属(锂、稀土、镍)则受第六轮康波周期的AI、新能源产业驱动,需求呈现结构性增长,供给端的刚性则让其价格中枢长期抬升,成为大宗商品市场的“核心成长赛道”。
⑶能源品(原油、煤炭、天然气)的核心驱动是供需格局+地缘政治,金融属性较弱,价格更多由实际供需和供给侧扰动决定。
传统能源的需求端受全球经济增速、能源转型影响,呈现边际放缓的趋势,但供给端的资本开支不足、OPEC+的减产、地缘政治冲突带来的供应链扰动,让其价格维持区间震荡,难以出现大幅下跌。
而新能源的需求则随能源转型持续增长,推动光伏、风电相关的大宗商品需求增加。
⑷农产品的核心驱动是自身供需周期+自然因素,与康波、朱格拉周期的关联度最低,呈现出独立的周期特征。
农产品具有强刚需属性,需求端波动较小,价格主要由供给端决定,天气、种植面积、病虫害、地缘政治冲突带来的供应链扰动,是影响农产品价格的核心因素。
2025-2026年,全球农产品供给过剩态势逐步消化,叠加天气风险概率提升,农产品市场呈现“余裕渐消,缓步上扬”的趋势,成为大宗商品市场中最稳健的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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