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将时间维度拉长,今天围绕人工智能的争论与历史上多次颠覆性技术创新并无本质不同。无论是18世纪的蒸汽机、19世纪中后期的电气化,还是20世纪90年代的信息化浪潮,技术扩散早期阶段几乎都伴随着大规模基础设施投资,初期阶段往往规模巨大、节奏超前,甚至引发资本过度投入和投机泡沫。
最早提出“创造性破坏”理论的经济学家约瑟夫·熊彼特指出,创新并非以连续或稳定线性方式发生,而是以“蜂拥式集聚”的形式成簇出现。这种创新集群及其伴随的周期性波动机制,恰好解释了当下AI浪潮所呈现出的经济现象。
在创新集中爆发的阶段,AI技术推动企业加大对芯片、电气设备和数据中心等基础设施的投资,使相关经济活动趋于活跃、生产资料价格上行、信贷扩张,经济进入繁荣阶段。但由于创新具有不连续性,当基础设施投入阶段性完成、成本抬升、产出快速增加时,供给扩张可能压低价格,信贷条件趋紧,经济活动随之回落。
真正决定创新周期能否持续的,并非是是否出现阶段性泡沫,而在于技术能否不断演进并重塑生产函数,催生新的产业部门,并通过持续的产品和应用创新不断扩大最终需求,从而打破原有的经济均衡,形成新的增长路径。
本轮AI行情尚未见顶,主要有四方面原因。
其一,部分AI企业已展现出较强的收入和盈利能力。当前AI周期与互联网泡沫时期存在关键差异:早期互联网公司通常是“先建后赚”,而AI公司在建设过程中便开始变现,技术兑现与需求增长同步出现。超大规模数据中心运营商已经通过云服务需求增长实现回报。在编程、广告、企业软件和生产力工具等领域,AI正被快速嵌入业务流程,并转化为订阅付费的能力提升。
尽管生成式AI的商业化路径仍处于早期探索阶段,但以Anthropic为代表的部分企业已在个人用户和企业用户两端实现可观收入。市场预计Anthropic将在2027年实现盈亏平衡、2028年实现约700亿美元营收和170亿美元现金流。
其二,尽管存在循环融资和外部融资扩张,部分企业资产负债表仍保持稳健。一方面,这些企业拥有稳定的自由现金流和较强的盈利能力,多元化的收入来源为资本开支提供了缓冲;另一方面,资本的流向本身发生了变化。与20世纪90年代大量资金在电信和网络设备商之间空转不同,如今的投资主要用于可验证的实体资产,并非单纯服务于估值叙事,而是直接嵌入生产体系,构成未来算力供给的物理基础。
其三,技术变革规模化并未集中于少数科技寡头,而是正在向更广泛的经济主体扩散。越来越多中小型AI创业企业参与到模型开发和应用构建之中,用户也开始愿意为AI在办公、研发、营销和企业管理等场景中的价值付费。当技术创新能够不断转化为可持续的需求和支付行为,其所依托的基础设施投资,便不再只是资本市场的叙事,而会成为支撑长期增长的现实基础。
其四,宏观环境的客观推动。随着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在大国博弈背景下,任何一方都难以承担错过人工智能技术红利时代的代价。因此,当前宏观政策和产业政策对基础设施建设和相关投资形成了持续支持。
2025年12月5日,摩尔线程以“国产GPU第一股”的身份登陆科创板,发行价114.28元/股,首日开盘涨幅达468%,最高触及688元,收于600.5元,市值一度突破3000亿元。截至6天后的2025年12月11日,摩尔线程股价涨至851.85元/股,较发行价累计涨幅超过645%,市值突破4000亿元,创2025年内科创板新股最高涨幅纪录。
摩尔线程所代表的资本热潮,对应的是从CPU通用计算转向GPU加速计算的技术演进路径。这一方向本身并无争议,它反映的是AI时代对并行计算和高吞吐算力的真实需求。但历史经验同样表明,技术范式的切换并非一蹴而就。在这一过程中,资本往往率先为未来定价。这种提前定价既体现了对技术趋势的共识,也不可避免地放大了短期波动。
当前,市场投资者普遍处于“害怕错过”的情绪之中。在这种情绪驱动下,资本市场的起伏更为频繁,AI板块的波动反映的更像是技术变迁与创新演进过程中的阶段性摩擦,而非科技创新周期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