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闷不乐!八旬古玩商收集的物件行情惨淡,现在每天都忧心忡忡。
有些摆在摊上的小东西不起眼,手一摸就像把人往回拽一段路,旧味儿一点点往外冒,八旬老哥说最近心口发堵,摊儿一开风吹半天也不见动静,以前周末巷口挤得转不开身,现在人来两拨看两眼就走,茶凉了他还习惯抬头喊一句慢点看不急,回头自己叹口气说算了算了。
图里这一桌杂摆叫老哥的门面,青花的、粉彩的、掐丝珐琅的罐罐瓶瓶一溜排,蓝白的花把子细密,肚子鼓鼓圆圆的看着喜庆,老哥手抹着釉面说过去一到节前这种小瓶子最好走,姑娘们挑两只插花摆窗台,现在哪家不是一口气在网上买套装,现场摸一摸看一看的人越来越少。
这个铺开的叫古钱一堆,铜锈里透着黑油亮,方孔往上冲着像一只眼睛看人,拿起一枚吹口气再放回去,叮的一声小脆响,爷爷当年系红绳穿五帝钱挂门上,说是求个心安,现在小年轻问的是有没有证书,有没有评级,有却嫌麻烦,没就嫌不保险。
这页页口袋装着的叫银圆,页角磨起毛边,扣子一开银光沉着不刺眼,老哥翻得熟门熟路,哪一格里躺着哪版他闭眼也能摸出来,他说以前有人一掀就挑走两枚,价不磨叽,近两年逛的人倒是爱问故事多,问完笑笑说改天再来。
手里这大个儿叫袁大头,正面头像鼓起的肉感很实在,边齿密密一圈看着就顺,拿在掌心一压分量不飘,小时候我见过大人掂一掂就能说真伪,耳边常有一句别贪便宜,老哥现在也这么叮嘱人,话说完对方拍张照转身去比价。
侧着看这道道叫边齿,深浅匀不匀一眼见分晓,老哥把两枚并在拇指边上晃一晃,光从齿沟里爬出来,他嘟囔一句这活儿得用眼力,以前摊上练出来的,现在全在屏幕里练,眼睛酸不说,还容易被滤镜骗。
这一堆小家伙叫银饰杂件,锁片、手镯、荷包扣连着小链子,敲一下是闷亮的声儿,奶奶说小时候逢年带银铃走亲戚响当当的,老哥劝人别熔了,留着原味才耐看,现在呢,按克算钱更快,摊边天光一变心也跟着凉一层。
翻过来这面是嘉禾背,叶脉一根根起筋,边口还挂着岁月的黑,老哥说看嘉禾就像看人背影,神气不神气躲不了,以前他爱讲版本细枝末节,现在干脆闭嘴把价牌立上去,讲多了人家当营销。
这堆小玩意儿叫案头清供,鼻烟壶、鼻烟壶盖、彩盒、铜镜挤在一桌,颜色挤得热闹,拿起一只小葫芦壶嘴薄得能透光,我妈看见这类东西就说家里别再往回带了,柜子塞满擦灰累,现在家里讲断舍离,东西再灵动也躲不过这句话。
这排神态各异的瓷塑是老哥的底气,寿星笑得见牙,仕女袖口厚实,釉彩晕开像米汤一层一层,他说以前一对一对有人抱走,婚房里镇着用,现在年轻人喜欢极简,桌面留白才叫高级,这些就成了热闹的孤单。
掌心这仨小圆片叫制钱,字口或清或糊各有脾气,轻轻一碰有股金石味儿,我想起小时候串在腰间当装饰,走两步叮哐响,外婆笑着说别丢了,老哥听我说这个也笑,说你看以前随手玩的,现在研究半天还不一定敢下手,市场热的时候一筐一筐挑,现在冷了反倒更谨慎。
老哥把摊一件件收回箱子的时候天色正灰,他说不指望一夜翻红,只想有人愿意摸一摸看一看,哪怕买走一个小盒子也不亏今天这阵风,这些物件像钉在时间里的点,连起来就是他半辈子的路,以前他抬头就能看见人群转圈,现在更多的是车灯一闪而过,他还是照旧明早摆开,心里装着一句买的没有卖的精,也装着一句慢慢来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