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3◄)) :予你三行情书 | 世上那个最爱我的男人,走了
每个女孩
身后都有一个男人
会把她当成心头肉 手中宝
会告诉女孩身边的男孩
你必须善待她
因为她的身后
有一个你惹不起的男人
有一个时刻保护她的男人
有一个可以为了她拼命的男人
可为何
世上那个
唯一的
时刻都可以
为了我拼命的男人
他不在了
爸
我想您了
世上那个
最爱我的男人，
走了
我对爸爸是满眼的嫌弃：又黑，本来个子就不高还驼背。因为常年抽烟，一口黄牙。相比广播员妈妈纯正的普通话，满耳听到的是爸爸浓厚的乡音。从视觉到听觉上，透露出满满的乡土气息，一个字——土。爸爸干得最土匪，也是他人生中最得意的一件事情，就是抢了村里最漂亮的姑娘——来西塞刘家滩下放的女知青，也就是我的妈妈。我们全家都是美人，我外婆，我妈妈，还有我姐姐，除了长得像爸爸的我，没有姐姐白，还没有她们个子高，我身高只有一米六，而她们都有一米六六。我看着博古架上摆着的，妈妈年轻时颇有几分“巩俐”气质的照片，再看看被誉为“小杨钰莹”的姐姐，姐姐很有江南古典女子的风韵，眼波流转之间可谓是风含情，水含笑。姐姐是十足的美人胚子，我能想到所有的形容词来描述她都不为过：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埃倩兮，美目眇兮。长得像爸爸对我唯一的好处就是，爸爸对我比对姐姐好得不止一星半点。从我的伙食就能明显看出来，最好的爸爸肯定是留给我的。知道我喜欢吃橘子，特地在西塞刘家滩村口种了两棵橘子树。秋收时，爸爸会拿扁担挑两大筐回来。我家的橘子吃的、送的，吃到上火，脸上长满了青春痘，还是吃不完。一照镜子，啊，更丑了！我的父亲叫刘国光，他很擅长煲汤，退休后在新建一村社区当居委会主任。无论走到哪里，总是拎着一口百年瓦罐。我家的刘氏老罐被街坊邻居推崇为赶超“天下第一汤”的“佛跳墙”，老爸在我家阳台和居委会门口都放着一个炭火炉，各种炖料加肉骨先煮三天三夜，之后去渣加新料。老汤中没有油盐味精，全部都是原料山珍海味的滋味，不愧是“启坛菜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每逢午饭时，闻香而来的街坊常常捧着饭碗找老爸讨口汤喝，老爸常推辞：“汤还没好呢。”“那什么时候煮好呢？大家的口水都比得过锅里的汤水呢？”街坊打趣道。2002年4月28日，我结婚前一天。原本住在娘家的我，下班后顺路跑去婚房看看（婚房就在报社附近）。那晚，爸爸兴冲冲地跑过来看我。当时婚房里住着满满当当的婆家人：老公的爸爸、妈妈，还有他的弟弟。爸爸过来时，我正在楼下小卖铺借锤子。一推开门，碰到前脚进门的爸爸。我说：“结婚照一直没挂上去，明天摄影、摄像和亲戚都过来了，结婚照没挂上，多不好。正好相框里面有送的钉子。我就去借个锤子，钉上去。”我爬上床，叮里当啷敲起来。老公张先生在旁帮忙看钉的位置，是不是居中。“有两三天了吧。我本来让张哥花钱请他们住酒店的，可他们不肯。我反正这些天在娘家住，这里也是空着。”我回道。老爸把我拉到一旁和我说：“他们有三个男人（老公、公公和老公的弟弟），为何让你来钉钉子呢？他们在你的婚房里住着的这几天，这么大的结婚照看不见吗？你在上班，他们又是闲的。怎么不帮你钉上去。”“你不懂，爸是心疼你。他没有把你放在心上啊。他家里人，唉……不说了。”老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老爸关上卧室门，威胁老公：“芳芳是我最喜欢的女儿，如果你未来辜负了芳，你给我小心。我会豁出这条命，我会拼命，杀了你。”那一瞬间，老爸的眼神非常可怕，像要吃人一样。爸爸用手轻轻一拔，钉子从墙上轻松地拔出，“这哪叫钉好了，这么松，万一相框砸下来，你被砸到了怎么办！”爸爸找准洞眼，一锤一锤重重地砸在墙上。爸爸是大冶钢厂的工人，是黄石市劳模。做惯了体力活，墙面被砸得轰轰作响，整栋楼都能听见。“看到没”，老爸一脸示威式的炫耀：“这才叫钉好了！”当晚，老爸非要拉着老公“掰手腕”。拿笔杆子的老公自然不是“举铁”老爸的对手，老公说，你爸力气真大，骨头都要被他捏碎。婚后，被父亲一语成谶，我的婚姻一团乱麻。对娘家，我从来报喜不报忧，所有的苦水都独自咽下。2010年秋，一直身体很好的老爸，突然被诊断为胆管腺癌。手术完后，老爸被迫挂着排尿袋生活。经过化疗后，老爸脸色因为黄疸显得非常蜡黄，人也干瘪瘦弱。我难以置信，原本在我印象中像山一样的男人倒下了。老爸佝偻着背缩成一团，无奈地叹气。“芳芳，我要是走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唉……你要强大起来，强大到别人不敢对你怎么样。还有你钱够不够花，一定要攒钱，多留个心啊！”2011年春节，我带着给爸爸买的中药回了娘家，一起回来的张先生则回去他大冶老家。那天，一时没忍住，和妈妈述说了我婚姻的不如意。爸爸知道后，气得哭了起来，不停念叨着我的小名，“芳芳，我的芳芳啊，太苦了啊，这过得什么日子，叫张X回来，我要打死他……”爸爸佝偻着背，站都站不起来。那晚，爸爸哭了一夜，反反复复着几句话：“我要是死了，我的芳芳么办啊……我就是走了，也要在天上保佑着芳儿。”春节后一到上班第一天，爸爸踉踉跄跄地拖着病体，来到黄石房产局，把老四门的房产证户主改成了我的名字，并且和西塞山老家的几个兄弟姐妹都叮嘱好了，西塞山的橘子树和祖屋的分割权都留给了我。2014年5月，女儿的彩铅绘本《仓鼠日记》丛书（全四册）出版，拿到了她人生第一部独立署名的图书版税。西塞山拆迁，按照父亲的遗嘱，橘子树和祖屋分给我6万元拆迁费，我和姐姐每人各3万元。2014年6月，张先生看中了一辆SUV。他拿着手上的资金、女儿的版税、老四门的房子、橘子树的拆迁费，以22万的价格，买下了那辆车。看着爸爸的遗产和女儿多年心血换来的版税，变成这辆奢侈品。我坐在车里，怎么也笑不起来。2016年秋，我和张先生爆发了足以导致婚姻破裂的重大事件。当晚，我给妈妈打电话哭诉。“妈妈，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欺负我到如此境地……”“唉，可惜你爸爸走了。”妈妈的一句话，让我破防，泪水瞬间喷涌而出。世上那个唯一的时刻都可以为了我拼命的男人，他不在了。2017年底，我和张先生分居一年后，我和他领了离婚证，结束了为期十五年的婚姻。2018年开春，张先生再婚。结婚的前一周，他把我们之前的结婚照送过来，让我自己处理掉，说，免得他现任的妻子看着堵心。我把结婚照我的那部分仔细地剪下来，把他的那部分扔进了垃圾场。脑海里又浮现起当初爸爸在墙上钉钉子画面，咚，咚，咚……一锤又一锤敲击着，像一声又一声战鼓，鼓励着我，忘记昨日的束缚，努力向前。你得有足够的实力，你的原则和底线才会被人尊重。这是父亲教会我的。爸，我想你了。每次煮筒子骨藕汤，却再回不到当初的味道。爸，我想你了。每次剥开橘子树的时候，想起哪怕满脸的青春痘，也停不住嘴，开怀的笑。爸，我想你了。每天照着镜子，看着和你那张相似的脸。想起你的匪气，想起你掰手腕秒杀张X的霸气，想起你那足够炫耀一生“土匪抢亲”的勇气。刘慧芳
荆楚作家网 三行情书诗刊 主编
七零后，祖籍湖北黄石，现居武汉。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新闻系，曾任《东楚晚报》副刊部编辑、《楚天都市报》鄂东版副刊部主任、上海《财富人物》杂志社执行总编。著有图书《有一种职业叫妈妈》（2010年7月蓝天出版社）、《你是姐的菜》（2012年12月长江文艺出版社）、《你好毒》（2014年1月湖北科技出版社）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