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150平商铺,租给一个做餐饮的老板,5000元一个月,已经租了6年。最近租客说生意不好做,要我降到4000元一个月不然不租了,我没答应。他摔门而去时说:"这地段空着你也赚不到钱。"
壹
电话那头的沉默
中介姓王,接电话时正在吃饭,嘴里含糊不清:"李姐啊,什么事?"
"我那个商铺,下个月要收回来了。"
筷子碰到碗的声音停了:"老张不租了?"
"嗯,你帮我重新找租客,价格不低于六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姐,现在行情不好,五千都不一定租得出去,你这直接涨一千?"
"你先挂出去看看。"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窗外是傍晚六点的街道,我那个商铺就在对面,招牌上"老张川菜馆"五个字已经褪了色。门口停着一辆电动三轮,老张的老婆正在往上面搬空煤气罐。我看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
贰
六年前的帆布包
老张是六年前搬进来的。那时候商铺刚装修好,我开价六千,挂了三个月没人问。中介小王那会儿刚入行,跑来跟我说:"李姐,要不降点?这个位置确实有点偏。"
我看着那条街,两边都是老小区,没什么商业氛围,确实不好租。"五千,不能再低了。"
老张是第二天来看的铺子。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裤腿上沾着油渍,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能不能便宜点?"我说:"已经是最低价了。"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蹲下来敲了敲地砖,又看了看水电:"行,我租了。"
签合同那天,他从一个旧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现金,都是五十、一百的零钱,在桌上数了很久。我看见他手指上有几道刀疤,指甲缝里的黑色怎么也洗不掉。
"李姐,我就一个要求。"他抬起头,"能不能押一付一?我手头紧。"
我看着那堆皱巴巴的钞票:"行。"
"指甲缝里的黑色怎么也洗不掉,那堆钞票皱巴巴的。"
叁
水煮鱼和硬币
川菜馆开起来后,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我偶尔路过,会看见老张站在门口发传单,见人就递,被推开也不恼,笑着说:"老板尝尝,川菜正宗。"
第二年,街对面开了个大型超市,人流量起来了。老张的生意也跟着好了,中午饭点经常要排队。我去吃过一次,点了个水煮鱼,辣得够味,分量也足。
老张端菜过来时认出了我:"李姐来了?今天这顿我请。""不用,按价算。"他也没坚持,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我注意到他走路有点瘸,左腿明显比右腿慢半拍。
结账时他老婆在收银台,我递过去一百块,她找钱时手抖得厉害,硬币掉了一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弯腰去捡,额头上全是汗。我说:"没事,你慢慢来。"
后来听小王说,老张老婆有帕金森,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但还是坚持在店里帮忙。
肆
雨天的伞
第三年,老张找过我一次。那天下着雨,他撑着伞站在我家门口,裤腿湿了一大截。
"李姐,能不能商量个事。"他有点不好意思,"我想把租金改成季付,行吗?"我倒了杯热水给他:"出什么事了?""我儿子要结婚,手头有点紧。"他接过水杯,没喝,"就这一次,以后还是按月付。"
我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行。"
他松了口气,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李姐,谢谢你。"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提过改付款方式的事,每个月一号准时把钱转过来,一次都没拖过。
伍
健身房和账本
转折是在今年三月。超市撤了,说是租约到期不续了。没过一个月,那栋楼开始装修,挂出来的招牌是"24小时健身房"。街上的人流量肉眼可见地少了。老张的生意也跟着冷清下来。
我路过时看见他坐在门口抽烟,烟灰掉了一地,他也不管,就那么盯着对面的健身房发呆。
上个月,他给我打电话。"李姐,能见个面吗?"我们约在商铺里见。那天是下午三点,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老张给我倒了杯茶,自己没喝,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
"李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他说,"能不能把租金降到四千?""现在生意真的不好做,超市一撤,这边人就少了。"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你看,这是我这三个月的流水,一个月比一个月少。"
我翻开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收入和支出,字迹有些潦草,但数字很清楚。三月营业额两万三,四月一万八,五月只有一万二。
"我知道这些年你也没涨过租金,但是李姐,我是真的撑不下去了。"他看着我,眼睛有点红,"你就当帮帮我,降一千,行吗?"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字迹潦草,但数字很清楚。"
陆
那扇被摔上的门
我把账本合上,推回去:"老张,你这个账本,只记了收入和支出,没记利润。"他愣了一下。
"你五月营业额一万二,但是房租五千,水电一千,人工成本多少?食材成本多少?"我说,"就算降到四千,你还是亏的。"他没说话,低着头,手指在账本上来回摩挲。
"而且老张,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超市撤了之后,你的生意会掉这么快?"他抬起头看我。"因为这条街本来就不是靠超市活着的。"我说,"超市在的时候,来的是买菜的大爷大妈,他们不是你的客户。真正吃你川菜的,是周边小区的上班族,下班顺路过来吃一顿。但是现在健身房开了,那些上班族健身完,还会来吃你的水煮鱼吗?"
老张的脸色白了。"降租金救不了你。"我站起来,"该考虑的是要不要继续做餐饮,或者换个地方。"
他也站起来,声音有点抖:"李姐,我在这干了六年,你说换就换?""那你打算怎么办?""你降租金,我再撑撑,说不定就好了。""不会好的。"我说,"老张,生意不好不是因为租金高,是因为这个地段不适合做餐饮了。你降低成本,只是让自己死得慢一点。"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一下:"李姐,你是真的不肯降?""不降。""行。"他转身往门口走,"那我下个月就不租了。"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这地段空着你也赚不到钱。"
门被摔上,玻璃震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个账本,翻开最后一页,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小雨学费:15000,9月1日前交。"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中介打了电话。
"账本最后一页,红笔写着:小雨学费15000,9月1日前交。"
柒
六千与五千
小王第二天就把信息挂出去了。我要求很明确:六千起租,不议价,只租给非餐饮行业。"李姐,你这条件,不好租啊。"小王在电话里说。"挂着吧。"
一周后,小王打来电话:"李姐,有人看铺子,做美甲的,问能不能五千五?""不行。""那我跟她说说?""不用说,六千,爱租不租。"小王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又过了三天,小王又打来:"李姐,那个做美甲的又来了,说六千可以,但是要你免一个月租金做装修期。""可以。""真的?"小王声音都变了,"那我现在就去签合同?""等等。"我说,"你先帮我查一下,老张的儿子在哪个学校读书。"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李姐,你这是......"
"你查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