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身边儿的变化，怎么说呢，不是慢儿慢儿来的，感觉是“哐当”一下儿砸下来的。
前年一哥们儿被裁，我还安慰他，说歇俩月正好喘口气儿。去年又俩朋友前后脚儿离职，我嘴上说着没事儿，心里开始打鼓。
到今年，群里已经没人约饭了。不是感情淡了，是大家都在算。一顿饭人均两百，够加半箱油跑趟远郊，够在超市买一个礼拜的菜。以前不算，现在算。
有个朋友说她们的网球群，二十来号人，前年每周约球跟抢春运火车票是的。教练一节课三百五，场地一小时一百起，晚上带灯更贵。一周打两次，一个月小两千打底。
现在那个群最后一条消息是去年十月的，有人问周末有空没，没人回。朋友把拍子挂闲鱼了，卖了八百块。她说那拍子买的时候两千多，打了不到十次。我说你留着呗，她说留着看着难受。
骑公路车的也消停了。前两年骑行火成那样，一辆入门碳纤维两三万，轮组再升级一万多，头盔锁鞋码表功率计，全套下来奔五万去。这还不算周末骑出去吃喝住的花销。
我有个骑车的朋友，最疯的时候每周六从北京骑到天津再骑回来，跟上了发条是的。去年他把车卖了，说换了个二手摩托，能拉货，偶尔跑跑闪送。朋友圈签名从“用车轮丈量世界”改成了“有需要联系”。
健身房的更别提了。年卡好几千，私教一节课四百，买的时候热血上头，去了几次就瘫在家里不想动。
几个姐们儿把卡转了，有的转到家里瑜伽垫上，有的转到楼下公园，说跑跑步挺好。
有个朋友把跑步机卖了，阳台上空出来一块，堆了几箱矿泉水。他说放那儿踏实，万一封了呢。
这些都停了之后，爬山的人没见少，反而多了。
不是因为热爱，是算来算去，只有爬山最省。
一双鞋，迪卡侬的，二百出头儿。登山杖，几十块钱一根，不折不断能用一辈子。冲锋衣，最基础的防风防雨款，不到两百。背包，买双鞋送的那种都行。总共几百块钱，入门。跟网球拍、公路车、健身房年卡比起来，跟不要钱是的。
日常更省。大部分山不收门票，停车费十几二十块封顶。吃喝自己带，超市买两袋儿面包、几根儿火腿肠、两根儿香蕉，十几块钱搞定一顿路餐。一天下来，花的钱还没点一杯奶茶多。
不用约人，不用约场地，不用凑时间。一个人说走就走，天亮出发，天黑回来。谁也不用等，谁也不用求。经济好的时候，自由是选项很多。经济不好的时候，自由是不花钱也能找个事儿干。
上山还有个好处。刷不了招聘软件，看不了裁员新闻，回不了工作微信。平时手跟长手机上是的，隔两分钟就得掏出来瞅一眼，不瞅心里痒，瞅了更烦。
一进山，信号不好，手机就是个手电筒加相机。走一天下来，身体累，但脑子干净了。出出汗，晒晒太阳，看看满山的绿，比什么心理按摩都管用。那种舒坦是自己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的。
平时烦心事儿围着脑袋转，跟苍蝇是的赶不走。上山闷头儿走半天，啥也不用想，腿在动，脑子是空的。下山的时候那点破事儿还在，但好像轻了点。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在山里走一遍，比躺在家里刷手机强。刷手机是越刷越烦，爬山是越走越轻。
还有个事儿。失业之后最怕的不是没钱，是跟人解释。亲戚问最近干啥呢，朋友问还在那公司吗，每次张嘴都费劲。山里碰见驴友打个招呼聊两句，下来了各自散了，谁也不认识谁。
爬山的圈子简单，没人在乎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现在在干什么。聊的都是哪条线好走、哪座山最近开了、路上看见什么了。这种关系，搁现在的经济形势里，挺难得的。
有朋友被裁之后没敢跟家里说，每天还是准时出门，但不是去上班，是开车到山脚下，一个人闷头儿走一天。
走累了在石头上坐会儿，看看远处的山，下山的时候脸上终于有点血色了。这么过了俩月，他才跟家里坦白。后来家里也没说啥，倒是对他爬山这事儿挺支持，起码人没闷出毛病来。
也见过真缺钱的，把装备精简到最省：一双鞋两身速干衣，一瓶水三馒头，周末能在山里待一天。问他图什么，他说图放空。
我现在觉得，在经济下行周期里能有一个不怎么花钱还能让自己开心的事儿，挺值的。不光是省了钱，还省了人际关系、场地预约、装备维护那堆破事儿。山在那儿立着，不管你兜儿里有钱没钱，都接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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