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说:“最近行情不好,谨慎投资。”
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不是我不孝顺,也不是我钱多烧得慌。而是我打心眼里觉得,投资这事儿,根本不在乎行情好不好。
我甚至想不断纠正他那个深入骨髓的“错误观念”:只有试图快速买进卖出、赚一把差价就跑的人,才每天提心吊胆地盯着行情。那不是投资,那是投机。你什么时候见过种地的人,天天趴在地头看麦苗今天长高了几厘米?只有菜贩子,才昼夜关心今天的菜价是涨了三分还是跌了两分。
我跟他说,频繁买卖股票、基金,是很不划算的。看起来你只是动动手指,但其实每一笔交易都在产生成本。佣金、印花税、申购费、赎回费……杂七杂八加起来,一年如果倒腾个十几次,可能两三个点的收益就悄悄溜走了。这两三个点,最终去了哪儿?变成了金融机构的营收,又变成了金融从业者的工资、奖金,进入了他们的腰包。

这不算什么指责。毕竟金融业也只是一个正经谋生的行业,就像种地的卖粮、打铁的卖锄头,帮人管钱、帮人交易的,从中赚一份辛苦钱,天经地义,没有错。但问题是,作为把钱投出去的人,我们得想明白:如果这块地里一年的收成,刨去种子和肥料,总共就那么些,为什么我们要心甘情愿地在中间多养一圈不必要的人呢?
然后我跟我爹抛出了更本质的那个道理。
一个国家,每年经济的增长是有限的。GDP增速就那么几个点,这意味着全国所有上市公司作为一个整体,它们赚钱的速度,天花板大致就在那里。上市公司利润的增长,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它是靠无数人起早贪黑、搞研发、拓市场、卖产品,一块钱一块钱真实挣出来的。这个过程急不得,也快不了,它就像一棵树,年轮一年只长一圈。
可如果所有人都在想办法“高抛低吸”,总想在股价的起伏里把别人兜里的钱掏到自己兜里,那就会出现一个荒诞的局面——蛋糕还是那个蛋糕,并没有变得更大,但围在桌边的人却双眼放光,拼命想把更多的奶油刮到自己盘子里。你刮一下,手续费掉一点渣;他刮一下,手续费又掉一点渣。抢到最后,蛋糕被戳得稀碎,最大最厚的那几块奶油,反而糊在了递刀递叉子的那群人手上。

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我们总说投资要有“格局”。什么叫格局?格局不是预测明天涨跌,不是赌一个什么惊天大反转。真正的格局,是认清一个朴素的逻辑:只要人类还在追求更便捷的交通、更健康的身体、更舒适的居住、更高效的沟通,只要企业家们还在日夜不停地想着怎么把产品做得更好、把成本降得更低,那么经济这个大盘子,长期一定会越来越大。
这跟你我是不是聪明到能躲过每一次下跌,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跟你今天打开软件看到是红是绿,也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投资唯一的依仗,就是那份蛋糕一定会变大的确定性。你要做的,不是跟别人在桌子底下互踹抢位子,而是找一把舒服的椅子坐下,耐心等着那个叫做“经济增长”的厨子,不断端上新的、更大的蛋糕来。
与其总想着从一个固定的蛋糕里多分一些,不如多花心思把蛋糕做大。或者说,把钱交给那些真正在把蛋糕做大的人——那些踏实经营的企业,那些效率提升的行业,然后安安静静地当它们的小股东。
所以,行情不好又怎样呢?
行情不好,就像明天要下雨。菜贩子会发愁今天的叶菜会不会砸手里,但一个拥有土地的农场主,会在乎明天是不是阴天吗?他只会告诉你,雨过之后,地里的庄稼会长得更好。因为他要的不是明天卖个高价的运气,而是秋天整个收成的回报。
投资其实就这么简单。它不是赌博,不需要你猜大小。它不是赛跑,不需要你频繁换鞋。它更像是你认养了一头小牛,你知道它每天在长大,虽然有时候它会调皮跑慢一点,有时候会生病掉点膘,但只要大自然的法则还在,基因的本能还在,它终归会长成一头壮实的奶牛,为你源源不断产奶。
那……现在到底该买点啥?
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百年都没变过——买那些能让明天变得比今天更好一点的东西,然后忘了它。
也许下一次,有人再想跟我讨论“行情”的时候,我会拉着他喝茶,聊聊地里的麦子为什么总会熟,聊聊树木为什么总能长高。然后告诉他:投资不靠行情,靠的是万物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