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期待已久的审美跃迁终于来了
#真实的故事在真实的表达之外
#就这么地吧,我能给你的只有感觉
#我想看看你,不是生活,是内心”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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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已久的审美跃迁终于来了
我去看《牛来》那天,电影院里坐满了人,没人在看电影。
我期待这个时刻很久了。
别人笑我就笑。片子烂得挺具体的,五毛特效,逻辑崩坏。
我期待的是观众终于集体做一件事,我们不再问"这电影值不值"。表达了,就够了。这是一场群体的行为艺术。我们买票进场,不是为了欣赏一部"正确的电影",是为了集体宣告:我们要在站在边界之外——表达的边界之外。
说话要有逻辑,发朋友圈要配好图,连骂一部电影都要先学会专业术语——"镜头语言""叙事结构""人物弧光"。你不懂这些,你的愤怒就不值钱,你的喜欢就LOW。一个模具,所有人都得往里浇。浇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光滑,也越来越没气儿。
我要的不是"正确地"喜欢一部电影,"正确地"讨厌一部电影,表达本来可以是不正确的,本来可以是错的。
片子本身没有任何值得捧的地方,导演没生活,失真不是表达,只是失真。但观众不一样。观众自己有生活,观众憋不住了,观众需要找个出口。电影院成了酒桌,大家一起吹了一场牛逼。这是一场盛大群体表达,我们的表达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一根导火索。
火点着了,不会灭。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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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故事在真实的表达之外
《牛来》的导演缺一样东西,这东西骗不了人——生活。
他的失真没有锚,只是飘在半空的塑料纸。风一吹,什么都没留下。观众捧他,不是因为他的作品有生活,是因为观众自己有生活,观众憋不住了。这是一个错位:观众把对生活的渴望,投射到了一部没有生活的作品上。没关系,错位本身也是一种表达。
陈忠实写《白鹿原》,前言里连喊三遍"真实,真实,还是真实"。他越喊,写下的东西越像玄学。白鹿跃过原上,田小娥的鬼魂附身,白嘉轩那根永远挺直又最终弯掉的腰——这叫真实?后来我才懂,他不是在背叛真实,他是太想要真实,以至于不得不越界。有些真相,写实反而失真,必须借玄幻来盛。白鹿不是装饰,是他对那片土地神秘敬畏的翻译。他喊三遍"真实",是因为他有太多真实憋在心里,一遍不够。
《百年孤独》也一样。马孔多不是编出来的,是从加勒比海的生活里长出来的。奥雷里亚诺上校做小金鱼,做了熔,熔了再做——这种循环不是炫技,是记忆本身的样子。我们从来不是按时间顺序理解生活的,我们是按情感强度。马孔多下雨四年,马孔多最终消失。当足够多的人同时"信",虚构就变成了现实。
有生活的人,才不得不追求表达。表达不是选择,是溢出。你生活里的东西太多,正常的杯子装不下,只能把杯子捏变形。那些变形、那些失真、那些看起来"不正确"的部分,恰恰是最真实的部分。因为那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不是从教科书里抄来的。
牛来的导演没有这个。他的杯子是空的,捏变形了也只是个空壳。但观众不一样。观众的生活是满的,观众的杯子在发烫,观众需要找到一个同样变形的杯子,来确认自己的变形是合理的。所以观众选择了牛来,是因为观众需要表达,而牛来恰好提供了一个不需要"正确"的场域。
这才是魔幻现实主义好的地方,或者说所有伟大作品共同的因素:有生活的人,吹出来的牛逼是有重量的。那是白鹿原上的白鹿,是马孔多的雨,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变形。它们看起来离谱,但摸起来烫手。因为背后拖着一条现实生活的锚。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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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地吧,我能给你的只有感觉
我推荐一部电影。没人看。我不在乎。我就是需要这种不被统计的快乐。在这个算法推荐、豆瓣评分、社交媒体统一审美的时代。选择一部不会被收进任何"人生必看"清单的电影,就是选择一种不被收编的自由。
电影是《瘪四与大头蛋》。
两个蠢货,三角脸,死鱼眼。他们偷了电视,开着破车,把美国从东到西糟蹋一遍。一路上遇到FBI、毒贩、老兵、政客——所有宏大叙事的载体在他们面前全部失效。回应永远只有一个:"Huh-huh, cool."
那是一种"就这么地吧"的松快。不是躺平,不是摆烂,是把表达拉到核心地位,其他随便。喝酒喝到后半场,话开始飘,逻辑开始断,但每个人都特别真。你说的话可能明天自己都不记得,但那一刻你是活的,你是敞开的。"Huh-huh"两声,然后继续往前开。
我是来表达的,至于表达的形式,就怎么地吧。我不需要这部电影证明我有品位,我只需要它告诉我:你可以笑,你可以骂,你可以表达,至于表达得好不好,去他妈的。
我能给你的只有感觉。没有分析,没有结构,没有"这部电影到底在讲什么"。就是感觉。在场的感觉。活着的感觉。表达出来了,其他随便。
我需要它证明我有品位,我需要它告诉我,我是独特的。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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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看看你,不是生活,是内心
我第一次感受到"语言不够用了",是在大学宿舍,凌晨三点,一个人看《牛头》。
那片子怪得离谱,日本黑道片的外壳,里面全是牛头怪和性别错位。哀川翔演的大哥尾崎,半路上失踪,小弟在诡异小镇里遇到牛头怪,最后大哥变成女人,从阴部"重生"出来。说实话我没看懂,或者说,我脑子里那个"看懂"的器官失效了。
但尾崎变成女人爬出来的那一刻,我没觉得恶心,我觉得冷。不是空调冷,是有什么东西从屏幕里爬出来,直接钻进胃里的那种冷。我坐在那儿,屏幕的光打在脸上,外面是黑的,里面是冷的,不是被安慰,是被确认。原来世界上有人和我一样,感受到一些说不出来的东西。
三池崇史拍的是黑道,但他拍的不是枪战和义气。他拍的是黑道世界里的恐惧——对忠诚的恐惧,对背叛的恐惧,对自己到底是谁的恐惧。那些东西太沉了,沉到语言根本托不住,只能往下掉,掉到身体里,掉到梦里,变成牛头怪,变成性别错位,变成从阴部爬出来的重生。
我不懂什么叫魔幻现实主义,我只知道,有些感受太沉了,正常的语言装不下。
我想看看你,不是你的生活,是你的内心。不是你怎么上班、怎么吃饭、怎么谈恋爱,是你半夜三点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飘过的那些说不出来的东西。是那些你不敢告诉别人、甚至不敢告诉自己的念头。是那些太沉了、太怪了、太"不正确"了,以至于你必须把它们捏变形,才能勉强说出口的东西。
《牛头》不是在讲故事,它是在展示语言的尸体。当所有修辞都失效,当所有叙事都断裂,剩下的只有身体,只有梦,只有从阴部爬出来的重生。那不是恶心,那是真实。是内心层面的真实,是生活层面的真实无法触及的真实。
追求表达。而表达有时候会走到生活之外,走到语言之外,走到内心最深处。那里没有逻辑,没有结构,没有"正确的电影"。只有感觉,只有冷,只有从屏幕里爬出来、直接钻进胃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