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2026年是中国“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也是煤炭行业深度转型、落实“双碳”目标的关键行动年。本报告综合分析显示,煤炭行业的减排路径已从单一技术攻关转向“技术-产业-政策-市场”四位一体的系统化变革。其核心战略是实现煤炭从“高碳燃料”向“低碳、零碳材料与能源载体”的根本性转变。
以“十五五”规划为纲领,行业目标清晰:通过智能化与绿色开采、煤电清洁高效利用、现代煤化工高端化、CCUS规模化以及“煤炭+新能源”融合发展,力争在保障国家能源安全“压舱石”作用的同时,实现碳排放强度显著下降。关键量化目标包括:到2030年,煤矿瓦斯抽采利用率稳定在50%以上,矿井水综合利用率达80%,煤矸石综合处置率达85%,并建成百万吨级CCUS示范项目。
分析表明,煤炭消费总量的达峰与下行是实现全国早期达峰(预计在2026年前后)的关键,其贡献率可达46-61%。因此,2026年的工作重心在于统筹安全保供与低碳转型,破除认知与技术壁垒,通过系统性的协同创新,加速构建清洁低碳、安全高效的现代煤炭产业体系。
1. 政策与宏观背景:构建约束与激励并行的转型框架
在“双碳”目标的顶层设计下,煤炭行业面临系统性、强约束的转型要求。当前的政策体系旨在通过清晰的边界设定和正向激励,引导行业有序、精准地向低碳未来迈进。
1.1 “先立后破”下的战略再定位国家明确了煤炭在能源转型中“压舱石”与“稳定器”的作用,转型路径强调“先立后破”,即在新能源安全可靠替代的基础上,逐步减少传统能源比重。这意味着煤炭在短期内仍需保障能源安全,但必须同步、主动进行自我革命。其战略角色正从单一的动力燃料,向“燃料-原料-材料”多元耦合的方向转变。
1.2 “1+N”政策体系的深度约束中国的“1+N”政策体系为煤炭行业设定了全面且具体的减排路径。研究表明,若相关政策目标被全面落实,将有力支撑全国二氧化碳排放量在2026年或更早达到峰值。其中,煤炭消费的压减是决定达峰时间与峰值的首要因素,贡献了约46-61%的减排潜力。政策通过能效标杆、产能控制、清洁利用等多维度目标,倒逼行业全链条升级。
1.3 “十五五”规划的路线图《“十五五”煤炭工业高质量发展规划(2026-2030)》是指导2026年及后续工作的行动纲领。其核心在于统筹 “保供固安、清洁高效、智能引领、韧性提升” 。规划设定了明确的中期目标(见下表),为企业的年度工作计划提供了直接依据。
1.4 融合发展的新激励近期发布的《关于推进煤炭与新能源融合发展的指导意见》开辟了新的转型赛道。政策鼓励煤炭企业利用矿区土地和资源,发展光伏、风电等新能源产业,推动用能清洁替代,并支持开发碳基特种燃料、煤基生物可降解材料等创新型产品。这标志着政策导向从“限制”向“引导转型与培育新增长点”并重转变,为煤企提供了“煤炭+新能源”综合能源服务商的转型方向。
2. 核心减排技术路径分析
为实现上述政策目标,煤炭行业形成了以“源头减量、过程提效、末端治理、生态补偿”为逻辑主线的技术体系。2026年,以下路径将进入规模化推广与关键技术攻坚并行的阶段。
2.1 智能化与绿色开采:从“减人”到“减碳”智能化开采已超越提升效率和安全范畴,成为节能降碳的基础。其核心是通过地质保障系统数字化、装备智能控制,实现精准开采,减少资源浪费和能源消耗。2026年的攻关重点是地质条件的数字化与动态感知,为无人化开采提供支撑。同时,绿色开采技术如充填开采(利用固废回填采空区)、保水开采等,能直接减少生态破坏并利用井下空间进行碳封存,是实现“近零生态损害”的关键。
2.2 煤炭清洁高效转化与利用
煤电“三改联动”:持续推进煤电节能降碳、灵活性和供热改造,是短期内降低碳排放强度的最有效措施。目标是将平均供电煤耗从当前的约295克/千瓦时进一步降低。
现代煤化工高端化与低碳化:这是实现煤炭从“燃料”转向“原料”的核心。路径包括:发展煤制油、气、烯烃及高性能材料;利用绿电、绿氢耦合煤化工过程(如绿氢制甲醇),从源头降低工艺碳排放。
伴生资源综合利用:将瓦斯(煤层气)从灾害气体变为清洁能源和化工原料,提高抽采利用率(企业目标已达60%以上),兼具安全与减排双重效益。矿井地热、余热的开发应用,可为矿区提供清洁热源。
2.3 碳捕集、利用与封存CCUS技术是处理煤电和煤化工过程中难以避免的二氧化碳排放的“托底性”技术。2026年的发展方向是从试点示范走向规模化、产业化。前沿研究聚焦于利用煤矿采空区等进行功能性充填封存,实现井下空间资源化利用。政策目标是在“十五五”期间建成百万吨级示范项目。
2.4 “煤炭+新能源”融合发展这是最具增长潜力的新兴路径。煤炭企业可利用自身土地、电网接入和工业负荷优势,打造“光伏/风电+储能+智能微电网”的清洁能源基地。这不仅能实现矿区用能清洁替代,还能将绿电直接用于生产或参与绿电交易,使煤矿区转变为“净零碳”或“负碳”能源中心。
2.5 循环经济与生态碳汇构建从煤矸石、粉煤灰等固废资源化高值利用(如制备建材、土壤改良剂),到采矿损毁区生态重建的循环体系。通过地貌重塑和耐逆植被配置,可主动提升矿区生态系统的碳汇能力,形成可交易的生态产品,完成从“碳排放源”到“碳汇”的闭环。
3. 企业实践与典型案例
领先企业的实践为行业转型提供了可复制的范本。
3.1 西山煤电的年度行动方案作为传统煤企代表,西山煤电在2026年初即发布年度环保工作部署,其目标具体且可衡量:碳排放配额整体盈余100万吨以上,瓦斯抽采利用率提高至60%以上,新增省级及以上绿色矿山7座。这体现了龙头企业将国家规划目标分解为年度KPI,并通过“山水齐治、气废共管、双碳赋能”的系统工程落实,代表了行业主流转型模式。
3.2 “零碳矿山”与协同创新示范以神东、塔山等矿区为代表的“零碳矿山”示范区,正在实践“减碳-替代-封存-循环”四位一体的技术体系。更重要的突破在于产学研用协同创新模式的建立。例如,由高校、科研院所和央企共建的“煤炭无人化开采数智技术全国重点实验室”,旨在打通基础研究、技术研发与现场应用的全链条,攻克地质数字化等底层技术瓶颈,代表了解决行业共性难题的最高效路径。
4. 面临的主要挑战与未来展望
4.1 关键挑战
技术经济性瓶颈:CCUS、绿氢耦合、智能化成套装备等关键技术的初始投资和运行成本依然较高,缺乏普惠性的商业化盈利模式。
系统协同复杂性:煤炭与新能源融合、多能互补体系涉及能源、土地、电网、市场多个系统,需要跨部门、跨行业的复杂协调。
认知与人才缺口:行业内外仍存在“煤炭=落后淘汰”的简单化认知,忽略了其作为低碳材料和能源载体的战略价值。同时,既懂煤炭又懂新能源、数字化、碳管理的复合型人才严重短缺。
政策执行不确定性:研究指出,关于煤电在近期的战略角色和退出节奏,政策仍需进一步明确,这给行业投资和技术路线选择带来不确定性。
4.2 对策建议与未来展望
强化创新与成本攻坚:应集中资源攻关地质数字化、低能耗CCUS、高效电氢转化等核心技术,通过规模化应用和产业链协同降低成本。
完善市场与政策机制:健全全国碳市场,探索煤炭产能弹性储备、绿电交易、生态碳汇交易等新型市场机制,让低碳技术产生实实在在的收益。
推动跨产业深度融合:鼓励煤电、煤化、新能源、高端制造等产业耦合发展,打造区域性“能源-材料-化工”综合体,提升整体抗风险能力和附加值。
加速认知更新与人才培养:加强科普,宣传煤炭作为“低碳载体”的新角色。高校与企业需联合改革人才培养体系,设立交叉学科,培养面向未来的产业人才。
展望未来,2026年将是煤炭行业深化系统变革的起点。 其成功不仅在于各项技术指标的达成,更在于能否成功构建一个以煤炭为基点的、融合新能源、新材料和现代服务的新型低碳产业生态。这将确保煤炭在国家能源体系向碳中和迈进的长途中,持续发挥不可替代的支撑与保障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