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研究】黄修柱:我国农药产业发展现状分析与展望

农药是重要的生产资料。在农业生产中，农药具有防控农作物病虫草害、调节作物生长、提升农产品品质和产量等作用。据联合国粮农组织（FAO）预测，如果不使用农药，全球粮食会严重减产，农作物病虫草害等引起的损失最高可达70%，通过正确使用农药可挽回40%的损失。农药事关粮食安全、农产品质量安全、人畜健康和生态环境安全，我们要正确认识农药极其重要的作用，也要充分认识农药的负面影响，扬其利，抑其弊，推动农药产业高质量发展。

我国农药产业取得了飞速发展，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农药生产国和出口国。同时，我国农药管理理念也发生了重大转变，从过去主要关注药效和质量，转向更加注重安全、科学使用和绿色导向，以“有药用”和“用好药”作为农药管理工作的总目标，切实发挥农药在农产品供给“保数量、保多样、保质量”方面的重要作用。

2017年修订《农药管理条例》后，提高了农药登记准入门槛，完善了管理制度，强化了风险防控，加大了处罚力度，形成“一部法规+五项规章+若干管理公告”的农药管理制度基本框架。经过近8年的实践，2025年修订了《农药登记管理办法》《农药登记试验单位管理办法》《农药生产许可管理办法》《农药经营许可管理办法》，发布了农药标签和说明书标注有关管理公告等，进一步完善我国农药依法管理的制度基础。

依托完整的化工产业链基础，在新形势下不断加快转型升级，我国农药产业在企业规模、产能产值、国际贸易、技术支撑等方面都取得了可喜成绩。近年来，通过企业兼并重组，退出了一批竞争力弱的农药企业。

目前，农药生产企业1798家，产值约3000亿元，从业人员约100万人，我国生产的农药出口至180多个国家和地区，不仅保障了中国的粮食安全，也对世界范围内消除饥饿做出了贡献。

随着头部企业越来越多，企业集中度不断增强，我国前20强企业产值占比超过60%，较2010年提升近30%。2024年农药行业上市公司发展到50余家，全球农药20强企业中，我国占有12个席位。

目前，农药登记产品总数达到5.2万多个，登记有效成分788个。贯彻落实农业绿色和高质量发展，农药品种愈加丰富，产品结构不断优化。

从农药毒性看，微毒和低毒农药已成为主流（占比达到88.1%），高毒化学农药基本被淘汰。持续开展高风险农药品种再评价，近年来相继出台了三环唑登记管理措施，禁止和限制了磷化铝、氯化苦的登记使用，切实管控使用风险。

从产品剂型看，环保剂型产品数量快速上升，剂型优化显著，新的悬浮剂、水分散粒剂、可分散油悬浮剂快速发展。

从农药类别看，除草剂登记的数量进一步增大，除草剂产品占农药总产量的68.6%。生物农药占比逐年增多，特色小宗作物用药短缺问题持续缓解。

自2015年我国开展农药使用量零增长行动以来，生物农药研发热度持续上升，自主创制农药登记步伐明显加快，新产品不断涌现，呈现出良好的发展势头。

但客观地讲，与美欧等发达国家相比，我国农药创制能力仍显不足，我国自主研发的现有农药品种，多数市场竞争力不强。

通过持续开展监督抽查工作，农药市场监管取得了显著成效，产品质量合格率从2014年的85.7%提高到2024年的98.3%，提高了12.6个百分点，行业反映的一些突出问题得到有效治理。假农药占不合格样品比例明显下降，从2016年的70.6%下降至2024年的28.1%，下降了42.5个百分点。

生物农药合格率快速提升，从2016年的31.4%上升到2024年的97.7%，提高了66.3个百分点。灭生性除草剂非法添加百草枯问题基本杜绝。2020年抽检的敌草快等灭生性除草剂中添加百草枯比例为0.9%，2024年抽检的325个灭生性除草剂中未发现添加百草枯现象。

近年来，特别是新冠疫情后，随着全球市场供求关系和国际形势的变化，我国农药出现了产能过剩、低价竞争、遭遇国际“双反”调查等“内卷式”竞争问题，对行业中长期发展造成了不利影响。

我国农药重复投产现象严重，整体产能利用率较低。据中国农药工业协会测算，2024年开工农药企业产能约344.8万吨，总产量230.1万吨，产能利用率仅为66.7%，与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24年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产能利用率75%相比，还有一定差距。

近年来，随着东南沿海地区环境承载能力减弱，环保要求更严，许多企业搬迁到西部地区，在转移过程中，企业还在进一步扩大产能规模。

目前，我国大部分农药企业以生产专利过期农药为主，同质化产品比例大。如生产草甘膦企业有548家，登记产品达1399个；生产草铵膦企业429家，登记产品794个。

我国农药产业长期处于价值链“微笑曲线”的底端，在产业的研发端与品牌服务端附加值获取能力薄弱，往往因同质化竞争陷入“量涨价跌”怪圈。根据海关和统计局数据，2024年农药年均出口价格比2022年下降42.1%，规模以上企业的利润率比2022年下降7.5个百分点。

我国农药科技创新以科研院校为主，目前国内创制农药品种占比较小，且多数为改造国外专利化合物结构的化合物。

在全球范围内，有一个共识是，需要10年以上及2亿美金的投入才能发掘出一个成熟的新农药登记产品，难度非常大。

我国农药企业投入科技创新的愿望不够强，虽有一些企业开始重视创新，但总体投入不足，仍然处于与科研院所技术合作为主，独立建立完整研发团队的较少。

随着新技术新业态的出现，在市场监管方面也出现了一些新问题，主要表现在隐性成分添加、网络经营农药乱象等问题，行业反映比较突出。下一步要使用最严格的监管、最严厉的处罚来整治这些突出问题。

2026年是“十五五”规划开启之年，农药产业发展到现在，下一步如何发展非常重要。要加强规划引领，编制“十五五”农药产业发展规划，明确未来5年的发展蓝图，描绘出农药行业发展的方向和重点。

近期，第七届全国农药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组建成立，确定了农药标准体系框架，通过了《农药中文通用名称命名工作程序》《农药中文通用名称命名申请资料要求》《农药中文通用名称命名指导原则》等文件。下一步，还要修订《农药登记资料要求》《农药登记试验单位评审规则》《农药登记试验质量管理规范》等，完善仅限出口农药登记管理政策等，提高国际市场竞争力。

这是农药行业的当务之急。2017年以前，对农药生产许可的管理，全国把握的原则是，企业数量总量控制，要新增一个，就必须淘汰一个，控制得非常好。后来农药生产许可具体工作由各省负责，个别省份过去几年产能已经增加了20万吨。今后要建立一个全国性的产能监测体系，监测完成后及时发布预警。

目前农药企业前20强产能已经达到总产能的60%，下一步这种趋势仍然需要加强。

要鼓励企业延长产业链，提供指导监督服务，实现强强联合，走集约化、集团化发展道路。

推动科技创新，除化合物创制或者科技研究之外，还涉及工艺、工程、剂型等领域，要鼓励和引导企业完全自主创新。

一方面，农药行业应用先进科技和科技创新任务繁多，涉及领域广泛，包括生物农药、RNAi农药、纳米技术等，都需要加强研究。

另一方面，企业要加大科技创新的投入，紧盯自己的优势领域，深耕细作。比如日本企业的差异化竞争路线，企业规模虽不大，却拥有优质化合物和专利产品。

近日，农业农村部制定发布互联网经营农药专项治理行动方案，进一步加大了互联网经营农药监管力度，压实平台的主体责任。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与线下监管一样，需要建立包括农业农村、公安、司法、市场监管、供销等多部门联动机制，加大违规农药查处力度。

从推进智能化和信息化的角度加强登记技术管理，这是一个发展趋势。开发智能审批辅助系统、试验单位数据信息化监管系统，通过农药全产业链大数据平台实现农药登记、试验、生产、经营和使用的全流程互融互通和有效监管。

同时，针对社会上个别媒体经常将农药“妖魔化”的问题，加强农药科普宣传，消除公众误解，让公众正确认识农药，防止片面夸大农药危害或“谈药色变”、忽视农药对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和农产品供应带来的重大贡献，为社会发展营造良好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