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飞光纤背后,那个最落寞的大股东
“公司股价坐上了喷气式飞机,但陪跑40年的创始大股东,却在起飞前一秒下车了。”
这大概是2026年资本市场最令人唏嘘的“卖飞”案例。
作为中国光纤行业的“拓荒者”,长飞光纤在过去一年上演了教科书级的十倍涨幅。然而,那个从1988年创立之初就一路相随的荷兰大股东——德拉克科技(Draka Comteq B.V.),却在2025年的4月到9月间,以一种近乎“精准清仓”的方式,彻底告别了这家他们亲手扶持壮大的公司。
51亿港元套现离场,听起来是笔巨款。但如果再晚走半年,这笔钱将变成420亿。
370亿港元的账面差额,是德拉克科技留给市场的背影,也是传统产业逻辑在AI暴力美学面前的一次集体失灵。
一、
消失的40年:一个时代的落幕
1988年,长飞光纤由原邮电部、武汉市政府与荷兰飞利浦(德拉克母公司的前身)合资建立。德拉克不仅是出资人,更是核心技术的输出者。
在此后的37年里,德拉克与华信邮电并列为第一大股东,共同经历了光纤行业的黄金十年,也熬过了价格战的至暗时刻。
然而,2025年成了转折点。从4月17日开始,德拉克通过大宗交易频繁减持。到了9月19日,最后一张卖单抛出,德拉克清空了手中所有的H股。
那是真正的“黎明前夜”:当时A股还在20-30元徘徊,H股不到20港元。随后,随着AI对物理基础设施的需求彻底爆发,长飞的股价如同火箭升空,而德拉克手里,已无一股。
二、
离场背后的“理性陷阱”
回看当时,德拉克的撤退并非盲目,反而透着工业时代的“理性”。
“自由”的代价: 2008年双方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在2024年到期。协议中规定,只有持股低于20%,德拉克才能解除全球销售区域的限制。为了从长飞的同业竞争约束中解脱,去扩张自己的全球版图,德拉克主动选择了“破位”减持。
传统周期的“偏见”: 2025年上半年,光纤行业交出的成绩单并不好看。运营商集采价格下降,单价走低。作为老牌工业股东,德拉克太熟悉这个行业的周期性了——他们见过太多次“产能过剩”的死循环。
AI的“早期迷雾”:当时,空芯光纤还处在早期,AI对光纤的拉动在财报里只有微小的体现。公司甚至在公告中反复提示“业绩不确定性”。
在德拉克的视角里,他们是在一个周期顶部的假象中,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资产套现和战略解绑。但他们低估了,这次来的不是周期,而是代际跃迁。
三、
谁在减持,谁在坚守?
有意思的是对比。
另一位大股东长江通信,在2025年底也小幅减持了100多万股,套现约1亿。但与德拉克的“清仓式”撤离不同,长江通信依然保留了核心头寸。
这种差异背后,是“财务投资逻辑”与“产业生态逻辑”的博弈。对于地方国资或相关产业链股东来说,长飞是算力版图的核心节点;而对于远在海外的德拉克,长飞或许只是其全球资产组合中一块已经“熟透”且急需变现的筹码。
四、
“最懂行的人,往往走不到最后”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关于“灯塔守护人”的隐喻:
一位灯塔守护人在海边守了40年,他熟悉每一片海浪的节奏,能根据海风的湿度预判暴雨。当他看到GPS导航普及、过往船只不再需要灯光指引时,他基于毕生的专业经验判断——“灯塔的时代结束了”。于是,他卖掉了这座枯燥的塔,去换取一份安稳的退休金。
但他没能料到,就在他离开后的第二天,这里被选作跨海光缆的登陆点。那座曾经用来发光的旧塔,一夜之间变成了全球数据交换的“咽喉”。
德拉克就是那个最资深的守护人。
他们太懂光纤了,懂到能精确计算出每一公里的折旧和成本。但正因为这种“懂”,让他们在AI浪潮席卷而来时,依然在用旧时代的“工业周期表”去丈量新时代的“算力膨胀率”。
这在资本历史上并不孤单:
德拉克的离场不是一次“失足”,而是一场“理性的错位”。他们算准了行业的所有伤痕,却唯独没算到AI会强行修改物理世界的航道。
长飞光纤的十倍神话,本质上是一场盛大的“交接仪式”。
老牌拓荒者完成了历史使命,带着51亿港元的“勋章”退场;而新的捕风者们,正挥舞着算力重构的逻辑,在老树上浇灌出从未见过的繁花。
德拉克或许会遗憾,但这种遗憾本身,就是对那个曾经由他们开启、如今已认不出来的波澜壮阔时代,最无声的致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