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然律。
今天讲一个餐饮圈民间借贷的故事。
2025年4月,贵市的天气还没热透,一份二审判决书下来,三个男人,200万,一笔横跨八年的烂账,终于算是理清了。
陈安邦赢了。法院判庄永强还他150万本金和按照年化13.4%计算的利息。
庄永强输得满腹委屈——自己总共借了200万,前前后后已经还了120多万,连房子都抵债了,怎么到头来还欠200多万?
刘彪拍拍屁股走人。除了当年签了个字,这事跟他再没关系。
八年前,每个人做的决定,在当时看来,都是最聪明的选择。
一
2017年夏天,贵市餐饮圈,陈安邦的“安邦记“和庄永强的”永强火锅“,都是响当当的牌子。
陈安邦,人如其名,稳。
观山湖的“安邦记”已经开了十余年,但包间每天爆满。陈安邦踏踏实实守着摊子,从没动过扩张的念头,赚了钱就存银行或买房子。
他觉得,做餐饮就是做手艺,搞连锁那是玩资本,不稳当。
庄永强不一样。他的“永强火锅”在云崖区已经开了两家店,生意火爆,但账上的钱总是紧巴巴的——他又看上了花果园一个六百平的铺面,想搞成“网红”旗舰店。但一算账,启动资金还差一大截。
一个夏夜,他提着两瓶茅台,来到“安邦记”。
“哥,新店你投200万,算你两成干股,一年回本,两年翻番。”
陈安邦抿了一口酒,没接茬。他干餐饮二十年,见过太多合伙翻脸的事。钱放在自己兜里,收点利息,才是最稳当的。
“投资就算了,”陈安邦说,“你也知道,我这人胆小。你要缺钱,我借你。200万,有。”
庄永强捏着酒杯,愣了一下。投资变借贷,意味着不用分红了,但不管有没有盈利,每个月都得付利息,现金流压力就大了。
他还是觉得投资更合适:“哥,咱们兄弟认识这么多年,从没正儿八经合作过,给兄弟一个机会,三成干股,行不?“
陈安邦笑着摇摇头:“兄弟,认识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我,别让我为难。“
庄永强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老陈从来说一不二,劝是劝不动的,但是新店的租赁合同已经签了,箭在弦上。看来,只能借了。
“行吧。”庄永强端起杯子,“利息你说。”
“市场价,不亏你。”陈安邦伸出三根手指。
月息三分,年化三十六。庄永强心里快速算了一下,200万一年就是72万的利息,肉疼。但比起让陈安邦拿干股还是划算的——干股分走的远不止这个数,也省得有人掺合进来指手画脚,伤了和气。
“成。”两个玻璃盅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闷的“哐”……
陈安邦干了杯中酒,端起分酒器给庄永强添酒:“兄弟,200万不是小数目,你得给我个保障。要么找个抵押物,要么找个靠谱的人担保,都行。”
庄永强皱了皱眉。他名下有套花果园的房子,但那是给儿子留的婚房,他不想押出去。
“那我找个人吧。”他想了想,“做冻货批发的刘彪,你知道不?他欠我人情,我店里冻货一半都是他的,他还想做成独家。让他签个字,应该没问题。”
二
2017年8月14日,“安邦记”的包间里,三个人在《借款协议》上按了手印。
出借人陈安邦,借款人庄永强,担保人刘彪。
借款金额200万,期限一年,利息那写的不是月息三分,而是“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
庄永强看到这,迟疑了,这样算下来年化才17点多,少的不止一半。
他以为陈安邦是讲情分给他省利息,有点窃喜又还是疑惑,于是试探的问道:“哥,这……不是说好三分吗?我可不能占你便宜。”
谁知陈安邦笑了:“永强,这你就不懂了。这是正式合同,给外人看的,这么写更合法。你也知道行情是什么样,咱俩口头约定的三分,是咱们的交情和诚意。你放心,咱们事先说好的条件,我不会随便变卦的。期限不用卡那么死,先写一年,等你回本了再还就行。”
庄永强的窃喜瞬间凝固,在肚子里碎成了一包渣,表情有点尴尬。
陈安邦感觉气氛不对,圆场道:“为了支持兄弟的旗舰店开业,第四个月再开始付利息。”
庄永强一琢磨,虽然利率没降,但少了三个月利息18万,觉得陈安邦挺大方,是个讲情义的人,便笑着应和道:“还是哥哥讲究,这份开业大礼,兄弟我就收下了。”
担保条款那一栏,陈安邦让刘彪手写了一行字:“担保期限为乙方还清甲方所有借款之日。”他觉得,有刘彪这个做批发生意的老板兜底,稳。
签完字,刘彪跟庄永强在停车场抽了根烟。
“永强,这字我可是为你签的。”刘彪弹了弹烟灰,“200个,不是小数目,你别让我背锅。”
“你放一百个心。”庄永强拍拍他肩膀,“新店开起来,明年你供货量至少翻三番,我还能让你吃亏?”
刘彪笑了笑。他愿意签字,就是因为这个。庄永强生意做大了,他的冻货才能走量。帮庄永强就是帮自己,这个账他算得明白。
三
钱到账,庄永强的新店如期开业。头一年,生意确实火。
第四个月起,庄永强雷打不动地每月给陈安邦付6万块,大多是转账,也给过现金。
陈安邦收了钱从不回复,也没打过条子。
他心里清楚得很,圈子里能一把拿出200万的人不少,但跟庄永强有这层交情,愿意借给他的人,并不多。据他这么多年的观察,庄永强挺讲信用,不担心他赖账。即便他只按协议上的银行4倍付利息,也不是承受不了,就当是花钱买教训了。
他不差那点钱,如果钱能筛选朋友,他愿意付这个代价。
庄永强也没觉得不对,三分是行情,能一把解决他需求的可能只有陈安邦了。而且交情在,偶尔晚十天半个月付,陈安邦也不会催他。他算过账,只要新店撑得住,两年内把钱还清,总利息一百多万,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
但2019年开始,风向变了。
餐饮市场忽然卷起来,花果园那条街接连开了四五家火锅店,价格战打到骨头里。庄永强的旗舰店流水腰斩,现金流绷得像一根快被扯断的鸡脚筋。
他的还款开始有一搭没一搭了。
2019年9月,庄永强咬牙凑了一笔41万的大额打了过去。他给陈安邦发微信:“哥,我现在只凑到这么多,账我都记着的,你放心,我肯定都会想办法还的。”
陈安邦知道他的难处,回复:“知道了。”退出微信,他起身就去银行打流水。
从2017年8月到现在,庄永强零零散散一共转了107万。还有几回,庄永强带着现金来店里,他没在,出纳直接入了店里的账,他记不清具体金额了。能确定的是,庄永强还的钱已经超过四倍银行贷款利息,但离三分还差不少。
他有个不好的预感,这笔账可能要出问题。
四
2020年8月15日,借款三年还没要回来,陈安邦不想再等,让庄永强叫上刘彪一起去“安邦记”找他。
庄永强自己来了。
一年多不见,庄永强瘦了一圈,眼袋乌紫,看起来老了好几岁,再也没了当年筹备“网红”旗舰店时的意气风发。
“哥,感谢你支持我。但我现在还是紧,有了钱一定先还你。今天咱们捋捋账,从2017年到现在,我连本带息,少说也还了120多万了吧。”
陈安邦点了根烟,慢慢说:“先不说你还了多少,两百万的本金,月息三分,一年的利息就是72万。三年下来,总共该还多少?”
庄永强脸色变了:“哥,不是免了三个月利息吗?而且协议上写的是银行四倍。”
“咱俩当初是怎么说的?你心中有数?!“陈安邦弹了弹烟灰,用夹着烟的手指朝他点了点,“我可从没说过免利息。”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空气凝固了。
庄永强狠狠咬了咬牙根,深吸一口气,又松开了。
他当然记得当初是怎么说的。月息三分,是他亲口答应的。协议上的数字也是他亲眼确认的。但免三个月利息的事,难道是他理解错了?难道只是晚付,并不是免了?他想起自己当时的窃喜,怀疑自己头被门挤了。
他没什么好辩解的,只重复道:“安邦哥,我现在是真的没钱。”
沉默了很久。
陈安邦掐灭了烟头:“行,咱们兄弟一场,我也不逼你,那就再宽限一年。”
“这样吧,哥,我也不想让你为难,”庄永强觉得陈安邦还是有人情味的,想再争取减少些金额,“你再帮兄弟一把,剩余欠款就按150万算。最晚到明年底,我一定还清。如果还不清——”他顿了顿,“我花果园那套房子,抵给你。”
陈安邦没接话,忽然问了一句:“刘彪呢?他怎么没来。”
“刘彪说他出去采货了,过两天才回来。我现在也不怎么跟这小子来往,他的货都走给别家了。”庄永强嘟囔着,“也不知道他是真不在还是假不在。”
陈安邦心里感叹,真是树倒猢狲散。
他拿起计算器按了半天,按剩余150万本金算的话,相当于之前收的利息还不到年化13%。但现在庄永强这情况,多的也拿不出来,做人留一线,就这样吧。
他拿了一张A4纸递给庄永强:“150就150吧,你写个承诺书给我。”
他印象谁说过担保有期限限制,但他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当初刘彪签字的那份协议,担保期限写的是“直到还清为止”。他想,白纸黑字的,总不能不算吧。不过今天刘彪没来,还是得稳妥点。
于是,又说:“兄弟,刘彪今天没来,你看再押点啥。”
庄永强是有备而来,直接从包里翻出一个红本子,塞进陈安邦手里:“这是那套房子的房产证,你拿着。178平,市值220万以上,万一到时候我还不上,房子归你。”
陈安邦翻开房产证看了看,房主确实是庄永强,地址是花果园。他心里清楚,220万有价无市,但200万还是有的。
他把房产证和《承诺》一起收到最下面的抽屉里。
他没想到,再次见到庄永强是在几年后的法庭上。
他更没想到,房市快要撑不住了。
这笔用房产“担保”的150万债务,能否顺利解决?担保人刘彪身在何处?陈安邦手握房产证,甚至后来还拿到了钥匙,他真能高枕无忧吗?敬请关注下篇。(上篇结束)
【法理有源,故事无主。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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