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 12 日下午三点,上海期货交易所收盘的钟声敲响时,我正在嘉兴的办公室里盯着屏幕。罗平锌电的一笔锗精矿竞价刚刚落槌 ——25000 元 / 公斤,比三个月前翻了一倍还多。电话那头的云南贸易商声音在抖:"兄弟,这价我做了二十年,没见过。"
没见过的何止是锗价。
这轮大宗行情,像极了 2018 年那个夏天 —— 有人在战略金属的赛道里闷声发大财,有人在新能源金属的震荡里反复被收割,还有人抱着旧思维囤货,最后亏得连裤衩都不剩。唯一的区别是,这一次的分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彻底、更残酷、更考验人性。
大宗商品的钱,从来不是靠行情普涨赚来的,而是靠在分化里站对队伍赚来的。
两条赛道,两个世界
站在 6 月中旬这个时间节点回头看,整个大宗市场已经被清晰地切割成了两个平行宇宙。
一个宇宙里,锗精矿三个月涨了 85%,LME 锌价摸到 3500 美元 / 吨创三年新高,钯金一周暴涨 12%—— 这些绑定半导体、军工、算力的战略小金属,走出了独立的牛市行情。6 月 15 日新版《矿产资源法实施条例》落地的前夜,整个圈子都在传一句话:"明天起,这些矿就不是商品了,是国家战略资产。"
另一个宇宙里,碳酸锂在 16-18 万的区间里反复横跳,今天涨 2.3% 明天跌 4.6%,多空双方杀红了眼,谁也说服不了谁。做锂贸易的老板们,上个月还在拍胸脯说 "必破 20 万",这个月已经开始悄悄降价清库存。
这就是当下最真实的大宗生态。
我做了二十年贸易,见过太多人在同质化普涨里赚了钱,然后在分化行情里连本带利吐回去。2021 年的煤炭,2022 年的锂矿,2023 年的铜 —— 每一轮周期的下半场,都是分化绞杀的开始。这一次也不例外,只是绞杀的速度,比以往来得更快。
为什么是锗和锌站了出来?为什么锂陷入了震荡?答案藏在供给的刚性里。
锗这个东西,说穿了就是 "卡脖子的金属"。全球 70% 的产能在中国,中国一半的伴生锗在云南的铅锌矿里,罗平锌电一家就占了国内锗精矿商品量的三分之一。2023 年出口管制开始,2025 年配额砍了 90%,2026 年 6 月 15 日新条例落地 —— 供给端是一层一层的锁死,没有任何弹性。
需求端呢?AI 算力爆发,800G 光模块要用锗单晶;军工订单激增,红外夜视仪、制导导弹要用锗镜头;航天领域,空间太阳能电池也要用锗。这些需求不是周期性的,是刚性的、不可逆的、甚至是不计成本的。
你去问问做半导体材料的贸易商就知道,现在锗不是价格问题,是有没有货的问题。上游矿山惜售,中游冶炼厂捂盘,下游客户抢货 —— 这种供需格局下,价格不涨才是怪事。
稀缺性一旦和国家安全绑定,价格就只是个数字。
再看锌。很多人以为锌还是那个传统的镀锌金属,错了。现在锌的增量需求一半来自新能源 —— 电池负极用锌,光伏支架用锌,储能设备用锌。全球锌矿连续三年没有大型新矿投产,秘鲁、澳大利亚的老矿品位持续下降,LME 库存降到了十年低位。
沪锌年内涨了 25%,但你去问做锌冶炼的,没人觉得涨多了。罗平锌电这种自己有矿、自己发电、自己冶炼的企业,成本优势摆在那里,锌价每涨一千,利润就是实打实的增厚。这就是为什么同样是金属,锌能走出独立行情,而很多品种只能随波逐流。
锂的困局: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信号
和锗、锌的确定性比起来,锂市场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博弈场。
6 月 12 日碳酸锂期货涨了 2.3%,收盘 176798 元 / 吨。当天晚上就有五个做锂贸易的朋友给我打电话,问是不是反转了。我只问了他们一个问题:"你的库存降了吗?"
答案清一色的:没有。
这就是锂现在最大的问题 —— 需求在复苏,供给也在释放,双方在 17 万这个位置形成了脆弱的平衡。下游新能源车排产在提升,储能订单在增加,这是事实;国内盐湖产能在释放,非洲锂矿在出货,回收料在增加,这也是事实。
天齐锂业一季度赚了 18.76 亿,同比涨了 17 倍,这是龙头的胜利,但不是整个行业的胜利。你去看看那些二线锂盐厂,很多还在盈亏线上挣扎。格林布什矿的现金成本不到 300 美元 / 吨,而国内很多矿山的成本已经摸到了 12 万 / 吨 —— 这就是行业残酷的真相。
周期品的钱,从来都是龙头赚走大部分,散户和中小企业承担大部分波动。
我见过太多做锂贸易的,去年 10 万的时候不敢买,今年冲到 20 万的时候疯狂囤货,现在跌到 17 万又开始恐慌。这种追涨杀跌的人性,在每一轮周期里都一模一样。
对于做贸易的你来说,现在锂的策略其实很简单:不要赌方向,不要囤货,不要试图抄底或者逃顶。随采随销,用期货套保锁利润,赚你该赚的加工费和价差,把波动的风险留给那些喜欢赌的人。
记住,在震荡市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贸易人的生存法则:这个时代,不亏就是赚
很多人问我,现在大宗这么分化,贸易商到底该怎么做?
我讲一个真实的故事。上个月在上海参加一个行业聚会,有个做了十五年铜贸易的老板说,他今年已经把铜的库存降到了历史最低,把大部分资金和精力都转到了锗和稀土上。"铜这个东西,现在就是宏观的傀儡,美联储加不加息,中国地产好不好,都能影响它。但锗不一样,锗的逻辑是独立的,是别人拿不走的。"
这句话我深以为然。
大宗贸易的底层逻辑,已经从 "赚周期 β 的钱",转向了 "赚结构 α 的钱"。
普涨的时代结束了,闭着眼睛囤货就能赚钱的时代结束了。现在的游戏规则是:你要能看懂哪个品种有供给刚性,哪个品种有政策红利,哪个品种有需求增量 —— 然后 all in 进去,把其他杂音全部屏蔽掉。
对于有锗货源渠道的人,现在要做的就是绑定上游,锁定长单,对接下游军工和半导体客户,赚稀缺性的溢价。这个钱赚得安稳,赚得踏实,不需要每天盯盘看美联储脸色。
对于做锌的人,现在可以适度布局正向价差套利。锌的供需格局是所有工业金属里最好的,新能源需求的支撑是实实在在的,震荡上行的趋势没有变。
对于做锂的人,我再重复一遍:不要囤货,不要赌方向,套保锁利,活下来。
6 月 15 日新条例落地之后,整个大宗的游戏规则会彻底改变。36 种战略矿产的采矿权审批上收中央,出口管制全面收紧 —— 这意味着,很多品种的供给端会被彻底锁死,稀缺性溢价会成为常态。
政策的拐点,往往就是行情的起点。
二级市场的映射:罗平锌电与天齐锂业的不同剧本
大宗的分化,最终都会映射到 A 股的股价上。这一轮行情里,最有代表性的就是罗平锌电和天齐锂业。
罗平锌电这家公司,很多人之前看不上,觉得就是个普通的锌冶炼企业。直到锗价暴涨,大家才反应过来 —— 原来这是 A 股唯一同时布局锌和锗的上市公司。
锌业务是基本盘,12 万吨冶炼产能,自己发电自己炼,成本比同行低一大截,锌价上涨直接增厚利润;锗业务是弹性来源,2025 年卖了 5803 公斤锗精矿,收入 7225 万,毛利率高达 76.8%——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卖一公斤赚近两万。
更重要的是,曲靖国资委已经入主了。地方国资千亿级的有色金属平台,后续的资产注入预期是明牌。这种既有基本面改善,又有题材弹性,还有国资背书的标的,在现在的市场里就是稀缺品。
好的投资标的,从来都是 "基本盘托底,弹性盘爆发"。
再看天齐锂业。这是锂行业毫无疑问的龙头,格林布什矿的成本优势是护城河,SQM 的股权是现金牛,100% 的资源自给率是底气。一季度 18.76 亿的净利润,已经证明了龙头在周期反转时的爆发力。
但天齐的问题在于,它和整个锂行业绑定得太深了。锂价震荡,它的股价就震荡;锂价突破,它的股价就突破。对于投资者来说,买天齐就是买锂行业的 β,就是赌下半年新能源车和储能旺季的需求爆发。
这两家公司,代表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投资逻辑:一个是赚结构分化的钱,一个是赚周期反转的钱。没有对错,只有适合不适合。
喜欢稳健、喜欢确定性的,选罗平锌电这种双赛道标的;喜欢弹性、愿意赌周期的,选天齐锂业这种行业龙头。
写在最后:大宗没有新鲜事,只有人性的轮回
做了二十年大宗,我最大的感悟就是:这个市场从来没有新鲜事,只有人性的轮回。
每一轮周期都是一样的剧本:底部的时候所有人都绝望,上涨的时候所有人都怀疑,顶部的时候所有人都疯狂,下跌的时候所有人都恐慌。
但这一次,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6 月 15 日之后,战略矿产不再是简单的大宗商品,而是国家安全的筹码;新能源金属不再是简单的周期品,而是能源转型的载体。旧的估值体系正在崩塌,新的定价逻辑正在建立。
在这个分化的时代,选择比努力重要一百倍。
站对了赛道,猪都能飞起来;站错了赛道,再努力也是白费。锗和锌的行情才刚刚开始,锂的震荡还会持续一段时间,而那些还抱着旧思维、还在期待普涨的人,最终都会被市场淘汰。
夏天已经来了,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温暖。有人在锗价里数钱,有人在锂海里冲浪,有人在旧周期里沉沦。这就是大宗的夏天,残酷,真实,却又充满机会。
而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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