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送到江东才卖4毛？我找人挖藕还要给人家2毛呢”卢利听到陈光军反馈的白莲藕行情，真的不敢相信。从秋天盼到冬天，盼来盼去，行情一点都没有好转。
原来指望春节前行情会好转，没有想到市场还是那么疲软。一旦春节过后，气温回升，各种蔬菜上市，藕的行情会进一步走低，甚至会没有人要的风险。
亏本甩卖还是等等行情，卢利一时难以抉择。可开春气温一旦回升，地底莲藕便会破土萌芽，藕体快速空心腐烂，到时候整块田地的收成尽数作废。
挖，亏本甩卖；不挖，开春全盘烂在地里，左右皆是两难的死局。所有人心里都悬着沉甸甸的顾虑：来年藕市行情能否回暖？若是狠心推平藕田改种粮食，前期投入的本钱、心血全部付诸东流。
几年前优质的白莲贡藕借着口碑站稳了江东市场，日日批量输送进各大农贸市场，脆嫩爽口的凉拌藕片，更是成了苏北大酒店桌桌必点的招牌菜品。
靠着阿军引进的碧云湖3号良种藕苗，再加高压水枪新式采藕技术落地成熟，碧云水库连片藕田基地初具雏形。乡政府顺势借着风口推进产业结构调整，乡里乡间都传开了藕田“发财眼”的佳话，又看着阿军实打实赚到收益，周边农户眼红心动，一窝蜂跟风拓地扩种，短短时日，零星田地连片整合，白莲贡藕种植硬生生铺开万亩规模。
乡间素来流传一句务农老话：农业行当做小不亏，做中不赚，做大亏死。浅显的道理摆在眼前，可一众乡亲只看见了前期种藕的红利，全然无视市场承载上限。
万亩藕田同期成熟，大批量莲藕集中扎堆上市，本地市场迅速被填满，收购商贩借机层层压价，藕价一路断崖式走低。行情跌到谷底之后，售卖莲藕的收入，连寒冬破冰挖藕、雇工务工的基础成本都难以覆盖。
邻村退伍回乡的卢利，揣着返乡创业的念想，倾尽积蓄、外加外债承包田地跟风入行。原本盘算着莲藕上市变现，结清藕种、化肥欠下的账款，安稳扎根乡里过日子，谁料行情骤然崩盘。
大片成熟的莲藕僵在泥塘里无人收购，万般无奈之下，卢利专程找到阿军诉苦，眉宇间满是愁苦：“军哥，人人都说这片藕田是发财宝地，怎么轮到我落脚，反倒成了赔钱的泥潭？当初借钱种地，只认埋头苦干就有收成，哪里想得到市场说冷就冷。如今越是忙活，窟窿越大，干得多，亏得更多。”
阿军听着满心唏嘘，他深耕藕田许久，育种、管护、机械采藕样样通透，可瞬息万变的市场行情，从来不是靠着田间劳作就能预判把控。放眼望去，成片待采的莲藕深埋淤泥，即便乡政府多方奔走对接销路、帮忙线上线下推广带货，终究只是杯水车薪。大片藕田依旧无人问津，只能静静搁置在旷野之中。
数年前隔壁乡镇万亩西瓜滞销，瓜农愤怒地把西瓜摔在乡政府大门口、农户叫苦连天的旧事，再度在碧云水库边上重演。隆冬时节的碧云水库寒风刺骨，残败荷叶倒伏水面，薄薄寒霜铺满整片藕塘，凛冽寒气冻得住田地，更冻透了一众藕农的心。
僵局僵持之下，不少农户率先熬不住了，咬牙忍痛翻掉长势完好的藕田，回头重新种上水稻、小麦，回归安稳的传统农耕路子。负债最重的卢利彻底打消务农念想，收拾行囊去往绿农公司务工，靠着打工收入填补创业亏空，再也不愿涉足莲藕产业。
部分农户抽身退场、各寻出路，唯独阿军靠着卓亚洲、阿健这帮同乡老友鼎力扶持，咬着牙硬扛眼下惨淡行情，独自守着偌大一片藕园。
萧瑟晚风扫过连片枯荷，塘面残叶随风飘摇，满眼萧条光景。市场滞销难题压在肩头，周边种植户陆续弃田改行，前路一片迷雾。
阿军仅凭一己之力苦苦支撑，谁也说不清这般僵持还能撑多久，低迷的藕市，又何时才能等来破局转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