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财年，光伏行业的亏损已经不再是“周期波动”，而是系统性的溃败。当全行业预亏超过600亿，为什么减产、限产都救不了亏损？也许，我们需要的是壮士断腕和拯救行业的决心。
潜在的巨量供应：光伏全行业头顶的乌云
根据最新披露的业绩预告测算，仅统计内的9家光伏龙头，2025财年合计预亏已达 415–470亿元。
据黑鹰光伏预计，全行业所有亏损企业的亏损总额将突破 600亿元。
可以看到，也有不少头部企业2025年较2024年亏损加剧。
其实对于这两年的巨亏，行业皆有共识，光伏的需求仍有增长，问题出在产能上，这几年光伏行业上产能的速度至少超过了需求增速的两倍。
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既然产能严重过剩已经成为全行业“房间里的大象”，也已经“天下苦价格战久矣”，很多产能也已经停掉，为什么价格始终回不到成本线以上？
因为在光伏行业，闲置产能对于全行业都是一种供给威胁。下游很清楚，只要价格稍微反弹，那些已经闲置的几百GW产能会像潮水一样瞬间复产，再次把价格打下去。
这种“未来的预期”决定了，下游不囤货，中游不补库，上游不敢提价。
光伏行业正陷入一个死循环：价格被“未来可能出现的巨量供给”一直锁死在地板上。这已经不是供需失衡，而是预期被死死摁住，让整个行业陷入萧条。
面临产能过剩，必要的决心
上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时期，美国的农产品和工业制成品都大量过剩，从而使得价格一落千丈。
当时，许多美国农场都公开展示其销毁农产品的决心，而那些产能过剩的钢铁厂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全美总计销毁炼钢高炉3000余座。
为什么炼钢厂要销毁高炉？停产不行吗？闲置高炉也可以减少当前的市场供应，而且可以等待下一次经济繁荣，岂不是比销毁高炉更明智吗?
其实不然，销毁高炉的做法是为了消除人们对未来钢铁供应量的预期。如果高炉只是简单地被闲置，那么“随时会出现过剩供应”的预期仍然将笼罩着整个钢材市场，钢材价格也就不可能从低水平中回升。
只有当市场确认产能已经物理消失，价格预期才会真正修复。
回望不久之前中国2016年的供给侧改革，当时的钢材价格跌到了“白菜价”（每斤不到两块钱），钢铁全行业亏损，大量中小型“地条钢”厂扰乱市场。
彼时，政府并非简单要求减产，而是直接取缔了约1.4亿吨的“地条钢”产能。
这种清除是物理层面的——督察组下沉到县镇，要求对非法的小高炉执行“四个彻底”：拆除变压器、切断水源、拆除生产设备、清理厂房，确保其无法恢复生产。
对“地条钢”以及落后煤矿的彻底暴力清除，才换来了后来的行业利润反转。
同样地，日本造船业也曾通过政府主导大规模拆除船坞实现重生。韩国钢铁业在金融危机后经历过同样的“硬退出”。
没有“不可逆的退出”，就不可能实现真正的出清。
对于全行业面临的巨亏，我提出一个看似激进的解法：光伏行业要实现减亏乃至扭亏，最有效的方式只有一个： 不是停产，而是让一部分产线彻底物理消失。直接炸掉。斩断那些随时准备复产的非理性投机。
只有这样，才能实现资产负债表出清，重塑市场信心，给行业留出合理的利润空间。
当然，炸掉产能这种事情，说起来简单，其中牵涉到的市场参与各方的利益博弈也很复杂。
产能是地方政府的“面子”与“里子”，产线背后是几十上百亿的招商投资和数万人的就业。停产可以商量，炸掉产能则意味着对一方主政官员政绩的彻底否定。
产能是银行的抵押物。一旦“物理销毁”，抵押物消失，银行坏账立刻爆雷。为了保住金融链条，宁愿先给企业输血。
光伏头部企业面临着囚徒困境的博弈，各方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谁先炸掉产能首先就意味着谁市场份额的下滑。
所以光伏行业的市场出清可能面临着两种路径：通过政府之手自上而下地强制实现出清。或者，伴随着部分企业无声的财务报表崩塌而实现出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