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风卷着水杉林最后一点枯叶,在枝桠间发出细碎的轻响。苏野把脸往米白色的毛绒领子里又缩了缩,指尖划过彩虹防护网的彩色绳结,凉丝丝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这是她逃离城市高压的第三十天。为了躲掉家里安排的第七次相亲,她背着电脑包钻进了这座藏在山里的网红民宿,打算把攒了半年的稿子写完,顺便给自己充个电。她刚在公众号“野生编辑部”吐槽完“相亲市场里的奇葩人类图鉴”,后台还躺着五十多条催更留言。
“小心脚下。”
低磁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苏野吓了一跳,高跟鞋鞋跟卡在木板缝隙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雪松冷香的坚实胸膛。
“站稳了?”
男人的声音就在耳侧,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苏野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慌忙站稳,转身想道谢,却在看清对方脸的瞬间愣住了。
是陆沉舟。那个在行业论坛上,用一场即兴演讲让她心跳漏了半拍的建筑设计师。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随意敞开着,露出里面同色系的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愈发锋利。那双总是在台上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正带着一点戏谑的笑意,落在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上。
“苏编辑?这么巧。”陆沉舟率先认出了她,“上次论坛上,你问我‘建筑是否需要向流量妥协’的问题,我印象很深。”
苏野的脑子还在宕机。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种荒山野岭,遇见那个让她偷偷存了照片、反复看了演讲回放的男人。更要命的是,她现在穿着臃肿的毛绒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活像只刚从窝里钻出来的小熊。
“陆……陆老师?”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民宿是我设计的,过来做年末维护。”陆沉舟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笔记本电脑,“你是来躲相亲的?”
苏野的脸更红了。她忘了自己的公众号刚发过吐槽相亲的文章,还被业内不少人转发过。
“我……”她正想找个借口搪塞,脚下的鞋跟又一次卡住了。这次没等她摔倒,陆沉舟已经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掌心的温度透过毛绒布料传来,带着滚烫的热度。苏野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声。但多年做编辑的职业本能让她迅速找回了一点理智,她偏头看向彩虹防护网,笑着说:“陆老师,你这个防护网的绳结配色很有意思,是故意用高饱和度色彩来中和水杉林的萧瑟感吗?”
陆沉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赞赏,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苏编辑果然专业。我当初设计时,就是想用这种撞色来打破冬季山林的沉闷感,让游客哪怕在枯树间走,也能感觉到鲜活的生命力。”
“我送你回房间吧。”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这木栈道冬天容易滑。”
他的手一直没松开,就那么半扶半护着,把苏野送到了民宿门口。阳光穿过水杉的枝桠,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野偷偷抬眼,看见他耳尖也泛起了一点微红。

那天下午,苏野一个字也没写进去。她趴在民宿的木质栏杆上,看着陆沉舟在水杉林里穿梭,手里拿着卷尺和图纸,认真的侧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蹲在彩虹防护网旁,用手机拍着绳结的细节,嘴里还念叨着“明年可以试试荧光色,夜间效果应该会更好”。
傍晚的时候,陆沉舟敲开了她的房门,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
“山里湿气重,喝点这个暖身子。”他把碗递过来,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晚上有篝火晚会,要不要一起?顺便……我想听听你对民宿公众号文案的建议。”
苏野的心跳又开始失控。她看着陆沉舟眼里闪烁的星光,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篝火在空地上熊熊燃烧,映得每个人的脸颊都暖烘烘的。民宿老板抱着吉他弹唱民谣,周围的游客跟着轻轻哼唱。苏野靠在火堆旁,手里捧着温热的姜茶,看着陆沉舟被火光映亮的眼睛,觉得这三十天的逃离,好像突然有了意义。
他们聊了很久。从建筑设计的人文关怀,聊到公众号内容的传播逻辑;从水杉林的生态保护,聊到她正在写的那本关于“逃离都市”的小说。陆沉舟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提出一些尖锐的问题,让苏野不得不调动全部的专业储备来应对。
“你说‘建筑是凝固的故事’,那我的民宿想讲一个什么故事?”陆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探寻。
苏野想了想,笑着说:“我觉得它在讲‘暂停’的故事。城市里的人总是在赶路,来到这里,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栈道,看着水杉林里的光影变化,才会突然发现——原来时间可以走得这么慢。”
陆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苏野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震动:“这正是我设计它的初衷。”

晚会散场时,山风卷着篝火的余温,把两人的影子在木楼梯上拉得又细又长。走到苏野的房门口,陆沉舟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将她圈在怀里,后背抵着冰凉的木门。
“苏野,”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混着雪松冷香的气息喷在她的颈窝,“我关注你的公众号很久了。从论坛上你提问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找你。”
苏野的呼吸瞬间凝住,刚想开口,唇就被他吻住。这个吻带着恰到好处的侵略性,滚烫的舌尖温柔地撬开她的牙关,在她的口腔里流连。他的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轻轻揽着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毛绒布料传来,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苏野的腿软得站不住,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带着自己往房间里退。木门“咔哒”一声被带上,他将她抵在门板上,吻一路向下,落在她的耳廓、颈窝,最后停在锁骨处,用嘴唇轻轻厮磨,留下暧昧的温度。
“陆沉舟……”苏野的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甜,“你放开我……”
“不放。”他埋在她的颈窝里低笑,热气喷在敏感的皮肤上,“放了你,我怕你又跑回城市躲着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沙哑:“要不要做我女朋友?不用相亲的那种。”
苏野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下巴,声音像羽毛一样轻:“陆老师,那你可得做好准备,我吐槽起来,连男朋友都不放过。比如你的民宿公众号文案,我已经想好三个可以改进的点了。”
陆沉舟低笑出声,把她紧紧搂进怀里。篝火的暖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窗外的水杉林在风里轻响,像在为这场冬日里的心动,温柔伴奏。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过水杉林,落在民宿的木质地板上。苏野穿着陆沉舟的衬衫,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
陆沉舟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看什么呢?”
“看风景。”苏野笑着转身,吻上他的唇,“看我的风景。”
远处的水杉林在阳光下泛着金红的光,彩虹防护网在风里轻轻摇晃。苏野知道,她的冬天,从此再也不会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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