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机构刚创办的那年冬天,寒潮来得猝不及防。北风卷着枯叶在街道上打着旋儿,呜呜作响,教室里的空调再努力,也难抵彻骨的寒意。傍晚巡查时,我瞥见角落里的小航正缩着脖子,冻得通红的小手拢在嘴边不住哈气,笔尖在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地打着晃,显然是冷得握不住笔了。小航是班里最沉默的孩子,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他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身上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话不多,却格外懂事,从不给老师添麻烦。
我悄悄退回办公室,把自己的暖手宝充好电,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厚实的羊毛围巾——那是去年生日朋友送的,我一直没舍得用。走到小航身边,我蹲下身,把暖手宝轻轻塞进他怀里,又细心地帮他围上围巾,说“这样就不冷啦,慢慢写。”小航猛地抬起头,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惊讶,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小声挤出一句:“谢谢校长。”那一刻,我看见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像盛着星光的小潭。
从那天起,我特意在教室里多放了几个暖手宝,又发动老师们从家里带来闲置的厚衣服、棉手套和围巾,悄悄放在储物柜里,供孩子们随时取用。渐渐的,小航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他开始主动凑到同学身边讨论题目,课间还会跑到我办公室门口,怯生生地把画递过来。画上是一间亮着暖灯的屋子,屋里挤着好多笑脸盈盈的孩子,旁边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衣角飘着围巾的纹路,下方歪歪扭扭地写着:“九天托管,我的第二个家。”
九天托管里的孩子,大多来自双职工家庭,父母忙着工作,常常要到深夜才能来接。于是,等待的时光里,便多了许多细碎的温暖。有一次,小琳上课时突然趴在桌子上,小脸烧得通红,眼神无精打采。老师们立刻拿来体温计,38.9℃的读数让大家捏了把汗,赶紧找出退烧药,兑了温水喂她喝下。我守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讲我小时候发烧时,妈妈给我煮红糖姜茶的趣事。小琳迷迷糊糊地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嘴角慢慢扬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天色越来越暗,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小琳的妈妈却迟迟没来。电话接通时,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校长,实在对不起,临时被通知加班,我赶不过去……”我连忙安慰:“别着急,有我在呢,你安心工作。”下班后,我带着小琳去附近的餐馆,点了一碗热乎乎的面条,看着她小口小口吃完,又抱着她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下,给她盖好我的外套。夜里十点多,小琳的妈妈匆匆赶来,看见女儿睡得香甜的模样,紧紧握着我的手,哽咽着一个劲地重复“谢谢”。
这样的故事,在九天托管里数不胜数。调皮的小涛,总把最爱的水果糖偷偷塞进老师的抽屉,还会附上一张画着笑脸的小纸条;文静的小雨,会在教师节那天,送上亲手做的贺卡,上面用彩笔写满了“老师辛苦啦”;每当有新同学加入,大家总会主动围上去,拉着他的手介绍教室、分享玩具和零食,让陌生感瞬间消散。而我,也习惯了每天放学时,站在门口看着孩子们被家长牵着手,蹦蹦跳跳地离开,听着他们脆生生地喊“校长再见”,那声音像风铃般清脆,荡涤着一天的疲惫。
常有家长问我:“每天守着这么多孩子,有操不完的心,不累吗?”我总是笑着摇头。累,是真的。要操心孩子们的餐饮冷热、作业进度,要关注他们的情绪起伏,要耐心解答家长的种种疑问,要协调处理各种突发情况。可每当我看到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听到他们毫无保留的问候,感受到他们依赖的眼神时,所有的疲惫都像被阳光驱散的雾气,瞬间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