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桥一带,素来是上海的繁华之地。戏院、旅馆、餐厅、娱乐……龙门路原名“麦高包禄路”(Rue Marco Polo),法语拼法和元代来华的威尼斯旅行家马可波罗的名字一样,但两者只有一点似有若无的关系,当年法国人是以“麦高包禄号”军舰命名这条马路的,当然军舰可能用了马可波罗的名字。从金陵中路到淮海中路的这一段龙门路当年热闹非凡,有老人和饭店、金陵果品店、胜利食品店、八仙桥邮局等地标性所在。在龙门路淮海中路口的西北角,有条弄堂名为“钧培里”,曾是“海上闻人”黄金荣长期居住之所。龙门路这一带如今已旧貌换新颜,这个街角似乎和医院药房有着不解之缘。
黄金荣旧居钧培里当年的门牌号是龙门路145弄,隔壁的147-151号是老上海熟知的国泰药房。1936年开办时的主人是王振川等三人,经营到1938年转给中西药房,改名国泰星记药房。此后国泰药房数易其主,“国泰”的名字一直用到1966年,更名“群力医药商店”。在此需要说明:此处的“群力”和金陵东路上另一家有名的群力草药店并没有关系。金陵东路群力草药店的前身是镇江人马恒永于1924年创办的“明济堂”,几经辗转搬迁,在金陵东路安家落户。而龙门路淮海中路口这一家,人们始终称其为“国泰药房”,“群力”只是在特殊年代使用过的特殊名字,八十年代又用回“国泰”旧名,直到九十年代拆除。
再隔壁的151-153号过街楼二楼,开有一家“永川医院”,这家医院的历史,说来可就话长了。医院创始人和药房一样,也是王振川,创办的年份也是1936年。相比国泰药房,永川医院生意兴隆,一直开到1956年改为公立,和远东医院合并为邑庙区第二医院,搬到方浜中路59号后,又先后改名邑庙医院、浦江医院等,后来成为黄浦区中西医结合医院分院(名医堂)。
来永川医院看病的人不少。1948年,民革创始人之一的王葆真来到上海,住进老朋友王振川的永川医院,以治病为名进行秘密活动,就是医院病房里,王葆真吸收国民党军淞沪警备副司令刘昌义加入民革,策动其在解放上海的战斗中率部起义。而王葆真不幸被捕,多名战友牺牲在黎明之前。王葆真被敌人判处死刑,但未执行。当解放军将他从监狱中营救出来时,年近古稀、伤痕累累的他,又是被送到永川医院救治,终于转危为安。
民国时代的“江北大亨”顾竹轩家住茂名南路南昌路的淮海坊,但他有个头疼脑热,总要来永川医院,还聘请王振川医生为常年医药顾问。2015年《新民晚报》连载了胡根喜先生所写的《一代枭雄顾竹轩的最后一程》,其中写到1951年7月,顾竹轩曾来永川医院看病,在弄堂口巧遇黄金荣,文章绘声绘色地写了顾竹轩见黄金荣落魄,拿出一卷钞票接济等等。这些描写或为小说家言,不过大亨的时代确实落幕了,黄金荣殁于1953年7月,三年后的1956年,顾竹轩也离开了人世。后来永川医院搬走了,而黄金荣寓所成为济南路街道地段医院。
再后来,是九十年代以来的城市更新。龙门路这一带彻底变了模样,淮海中路以南的嵩山电影院(原恩派亚大戏院)旧址建了大上海时代广场,淮海中路以北的龙门路东西两侧分别建造了金钟广场和上海广场。黄金荣旧居钧培里和隔壁国泰药房、永川医院的大致方位,就是上海广场的入口处。商家来了又走,但有些奇妙的联系似乎总是存在。前两天我路过龙门路,看到上海广场又在改造,即将在这里入驻的,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医疗中心。你说巧不巧,看来这个街角,和医药行业还真是有缘呢!
永川医院、国泰药房、济南路街道地段医院的旧址
将有一家新的医疗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