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阅读启蒙,始于家庭的熏陶。
母亲是画工笔画的,我从小随她习画,耳濡目染受到画家吴作人、书法家刘炳森等艺术大师的教诲,开始热爱中国艺术。
小时候,我喜欢翻看线装书,读不懂其中深意,却被泛黄的文字和插画吸引,对传统古籍和古典文学产生浓厚兴趣;青年,走上戏剧道路后,对传统京剧剧本进行过研究,我会问:中国戏剧的源头在哪里?剧本是怎么来的?千年流变的戏剧文学主题是什么?
答案在阅读中逐渐清晰。从《孟子》“仁者爱人”、《周易》“生生之谓易”与《诗经》赋比兴手法中,我看到了中国戏剧源远流长的思想精神和文学传统。
中国是一个浪漫主义的文学大国,自先秦的俳优、汉“百戏”到唐参军戏、宋金院本,中国戏剧的文学性越来越强,整体上呈现浪漫主义气质。到元杂剧,现实主义开始出现,如《赵氏孤儿》故事,渲染慷慨赴死的忠义精神,现实性极强。到了明代,诗歌式浪漫主义结构重新回归。清代,京剧形成,戏曲表演臻于成熟,同时又更通俗。《铡美案》鞭挞抛妻弃子、道德败坏的行为,《打龙袍》教育子女、弘扬孝道,《红鬃烈马》赞美不离不弃的爱情……正是这些生动演绎悲欢离合、深刻讨论伦理道德的故事,让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相结合的倾向越来越强。阅读滋养了我的戏剧艺术之路。
我几乎所有作品都在做中国戏。从《生死场》到《北京法源寺》,从《狂飙》到《四世同堂》,每一次创作都是一次与传统文化的深度对话。这种对话不仅是题材选择,更是有意识地探索和践行中国式演剧观。我希望以植根于中华文明的精神特质与美学传统,构建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演剧体系,用中国人自己的话语体系讲述人类共同的故事。
阅读也扩展着我对人生的认识。在创作话剧《苏堤春晓》时,通过阅读,我与千年前的苏轼对话。
阅读林语堂的《苏东坡传》与李一冰的《苏东坡新传》时产生的涟漪效应超出了我的想象。两本书引领我进一步阅读了《宋史》、苏轼诗文集、宋代文化研究等更多相关书籍。通过苏轼波澜壮阔的一生,我领略了中华文化的精髓与精神。感悟苏轼,不是同情他遭遇了什么,而是学习他向阳而生的开阔情怀。
每本书都像一扇窗,为我打开一个新世界,让我看到不同时代、不同文化中的人如何面对生命的挑战,如何寻找生命的意义。是阅读让我意识到,人类最宝贵的财富不是物质积累,而是精神传承。
阅读改变人生不是空话。无论外界如何变化,我们都可以通过阅读建立丰富坚韧的内心世界;无论遭遇何种困境,我们都可以从人类的精神宝库中汲取力量。
在这个信息爆炸、节奏加快的时代,阅读似乎成了一种奢侈。然而,正是这种看似“缓慢”的活动,给予了我们最深沉的力量。它让我们与伟大的灵魂对话,让我们在浮躁中获得平静,在迷茫中找到方向。
愿我们都能以书为舟,渡人生之河,既能享受阅读带来“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平静,也能在书中读懂历史,在人生挑战面前,抵达内心的开阔与澄明。
(作者为中国国家话剧院院长)
内容来源:人民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