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航的数十年发展,是一部与国家基建同频、随市场供需迭代的产业进化史,从机场大建、运力狂飙,到引援补位、本土崛起,再到后疫情时代的供需失衡与行业调整,每一步都紧扣市场规律与产业节奏,勾勒出清晰的发展脉络。
第一步:基建先行,机场网络筑牢产业根基
依托国家大基建战略的全面推进,中国机场建设迎来多轮爆发期,2000-2020年为核心建设阶段,其中2008-2020年更是黄金期。这一阶段不仅完成了南京禄口、广州白云、北京大兴等枢纽机场的新建与改扩建,更实现了支线机场的全国性布局,十年间新建机场超90座、改扩建超150座,全国颁证机场从158座增至241座。机场硬件的全面升级,打破了民航发展的空间限制,为后续运力扩张、航线加密奠定了核心基础,也让东航江苏等区域航司得以依托属地机场实现规模化发展。
第二步:运力跟进,大规模购机匹配基建红利
机场网络的成型带来了巨大的航空运输需求,民航业开启2006-2017年的运力狂飙期。为匹配机场运营能力与市场出行需求,各大航司纷纷开启大规模购机计划,全行业运输飞机从700余架激增至3200架,海航等航司更是在此阶段激进扩张,机队规模一度突破900架。干线、支线飞机的全面布局,让国内航线网络快速完善,也让民航从“小众出行”逐步走向大众化,成为百姓远途出行的重要选择。
第三步:人才补位,外籍飞行员填补行业缺口
飞机数量的爆发式增长,与国内飞行员培养体系的发展形成了时间差,本土机长、副驾储备严重不足,成为制约民航发展的核心瓶颈。为此,国内航司从2000年代起大规模引进外籍及台籍飞行员,川航率先引入台湾飞行员,厦航、西部航空等成为韩籍飞行员引进主力,巅峰期全国外籍ATP执照持有人达3802人,年薪最高超百万、福利优厚成为行业常态,外籍飞行员成为彼时民航干线、国际航线执飞的重要力量,有效填补了人才缺口。
第四步:本土崛起,人才自给与供需平衡下的外籍退场
随着国内民航人才培养体系的成熟,加之民航局逐步收紧外籍飞行员比例管控,本土飞行员储备实现从“短缺”到“自给”的跨越。2020年起,全国外籍ATP执照持有人数量腰斩至1926人,占比从14%降至6.4%。与此同时,民航客运量与运力投放逐步达到相对平衡,热门航线航班量充足、购票渠道全面线上化,早年“一票难求”的局面彻底终结。本土人才的全面补位,叠加市场供需的动态平衡,让外籍飞行员的核心价值逐步弱化,从“香饽饽”沦为行业“配角”,最终迎来逐步退场的结局。
第五步:供大于求,供需重构引发运力过剩与行业亏损
2020年疫情成为民航行业供需关系的重要转折点,疫情后行业虽迎来客运量复苏,2024年1-9月国内旅客周转量较2019年增长20.93%,但供需结构已发生根本性变化,供大于求、运力过剩成为行业核心痛点。大量原本执飞国际航线的宽体机被迫转投国内市场,直接加剧了国内航线的运力投放;另一方面,国内出行需求呈现“短途化”特征,航空需求增长乏力。运力过剩引发航司低价内卷,2024年国内经济舱平均票价同比下降12%,2025年继续下跌2.9%,“以价换量”的竞争模式让行业陷入“增收不增利”的困境,航司连续多年亏损,2025年行业盈利仅为2019年的12%,且盈利主要依赖油价、汇率等外部因素,行业内生增长动力不足。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前,民航局已启动行业“反内卷”整治,通过运力调控、运价监管等手段引导行业回归理性竞争,中国民航也正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转型,在供需重构中寻找新的产业平衡。